“我那么大的两个尖子生,就……都没啦?”
卓靖文站在七环市市立医院的门诊楼里,对着身穿白大褂,充当实习医护人员的时非,发出十分悲伤的疑问。
卓辅导员自从配合时非处理过核武器,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时非了。
期间,他无数次想跟时非了解一下徐晓跟王影的情况,但总怕耽误时非办大事,一直忍着,等着,心绪不宁的等了好几个月。
后来是偶然听朗君义提起,时非在他父母工作的医院又干上实习生,这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了过来。
在跟时非确认,徐晓和王影都退出哨塔,回归普通社会后,他干了多年辅导员的小心肝,真是有点受不住。
“为什么呀?他俩那么好的特职苗子,为什么就要退出哨塔呢?是在哨塔受什么欺负了吗?”
卓靖文很难接受啊,叉着腰在时非面前来回踱步。
“要是真受欺负了,来跟我说啊,我是他们辅导员,我肯定替他们出气啊!”
时非当年被七环市区基地队长高歇“欺负”过,卓靖文知道后就请这位高队长吃了顿好的。
护犊子这一块,卓辅导员是认真的。
“真要算起来,徐晓是被我欺负走的。”
时非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非常坦然地说了当时的情况。
卓靖文听完就很懵逼,还有点儿惶恐。
他刚还说要替徐晓和王影出气来着,结果出气对象是时非吗?
卓辅导员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从心地改口说:
“既然他们已经退出了,那也不能算我学生了。”
说完郑重看着时非,心怀慰藉地说:
“还是咱们师生缘分长久,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永远是你辅导员,有事我永远给你撑腰。”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时非笑了,说:“那行,以后有事我肯定第一个找你。”
“嗯嗯。”卓靖文连连点头。
然后他又问:“那王影呢?她为什么退出哨塔?又去哪儿了?”
卓靖文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准备好接受又是时非把一个哨塔好苗子“欺负”走。
“她在我们医院当外科医生。”
“……”
在卓靖文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时非带他去综合住院大楼,指指6楼。
“6楼是手术室,王影现在专门给需要开刀的病人,做微创病灶切除手术。”
“所以……”
看向时非所指的楼层,卓靖文昂着脖子,满脸世事无常。
“所以她现在算是……外科主刀?”
“嗯。”
时非点点头,眼里流露欣赏。
“王影在哨塔科研部配合研究过后,对分解能力的掌控更加精准,她现在是我们医院最稳的‘一把刀’——让切1.5毫米,绝不会切成1.6。”
非凡能力者就职于普通岗位,这在当今已经不是很稀奇的事。
但那大都是作战能力不强,无法编入诡异作战单位的人。
像王影这么强的实力……不是说服务普通大众不好,而是难免遗憾,有点大材小用了。
“王影以前做的事都太复杂了,她说她想试试平静的日子,我就帮她争取了。”
作为辅导员,卓靖文当然尊重学生的选择。
也因为是辅导员,他要亲眼看看学生的现状,才能安心离开。
于是在医院超市买了礼物,卓靖文在手术室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见到王影。
“王影,辅导员来看你了,最近过得好吗?”
卓靖文一边说,一边给王影递上一个大号毛绒玩偶。
王影穿着洗手服,摘下口罩,本来表情还是往常那种沉静的样子,但看到大玩偶,就忍不住抱了抱卓靖文。
“辅导员好久不见。”她声音低低的,抱一下就放开了,顺手把玩偶抱了过去。
卓靖文露出充满鼓励的笑容:“时非说你想过平静的生活,做医生也很好,非常了不起,老师支持你。”
卓靖文这么说,是为了不给王影负担,让她安安心心坚持自己的选择。
没想到王影表情变得有点复杂,说:
“我是想过平静的生活,但我真不知道,平静生活的代价,是核动力驴。”
卓靖文一脸愕然,看王影目光瞥向时非,眼底流露低能量怨念。
“我现在单日最多40台手术,最少也有20台。”
不是核动力驴胜,似核动力驴。
时非坦然接受了王影带着怨念的小眼神儿,解释说:
“已经在努力扩大医护人员班底,提高医护人员福利待遇了,但是我们医院口碑太好,病人四面八方地涌来……”
时非说着,也是感觉这个情况不太好。
“实在不行,只能把病人丢出去了。”
他这话肯定是开玩笑的,但表情过于平静,显得认真。于是王影毫不怀疑,以后真的会有一大波病人直接从医院飞出去。
想象医院外面开始下雨一样下病人,王影人都麻了,赶紧说:“我还能坚持。”
说完就告别卓靖文,赶紧回手术室忙去了。
手术室里,一台胆囊切除手术正在等着她。
当然,手术室里除了她以外,还有一名真正的主刀医生在。
王影毕竟不是学医出身,术中怎么切、切多少,这些详细方案都要资深的主刀医生实时配合以及指导。
因此她真正的定位,其实是医生的手术刀。
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是狄鸿铭。
专攻肝胆外科,狄鸿铭已经有20多年主刀经验。
他今年51岁,跟陶洁一样扎根于工作一线。
每周一三五门诊坐诊,二四手术日,随时要参与会诊和其他会议,忙得跟陀螺一样。
王影来了以后他轻松不少,至少每天能睡够五小时了。
“王影,刚出去是有事吗?”
当王影站到手术台边,狄鸿铭随口关心了一句。
“只是去见了大学辅导员。”王影很平淡的回答,准备抓紧时间开展手术。
见她无意多说,狄鸿铭于是也未多问,将注意力集中于当前的手术工作……
凌晨两点,狄鸿铭才结束一天的手术。
他跟手术室的同事们互道辛苦,然后就各自回休息区睡觉。
医生的时间很宝贵,能用来休息的部分却很少。
用冷水简单的洗漱,狄鸿铭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憔悴的脸。
51岁,头发已经白的很明显,因为长期缺乏充足的睡眠,整个眼眶凹陷,眼周褶皱明显。
“我要也是非凡能力者就好了。”他忽然这样想。
王影来的这段时间,他不仅见识了非凡能力者奇特的能力,更见识了他们令人羡慕的精力和体能。
那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想象自己化身非凡能力者所能做到的事情,狄鸿铭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今晚他至少可以睡五个小时,他有很长时间可以用来做梦。
对了,他最近有了做梦的习惯。
正常人做梦可能并不利于深度休息,但他不一样,他感觉做梦的时间越久、越逼真、越完整,醒来的感觉就越精力充沛。
不过梦境并不总是轻松有趣的,偶尔也会出现荒诞甚至恐怖的。
比如今晚,他就梦见了吓人的东西。
梦境昏暗阴森,他的视角悬浮于半空。
地面有“刷——刷——”的声音在响,像是什么重物正在被缓慢拖行。
是一个人。
一个人倒在地上,两只手和一只脚都瘫在地上,呈现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但他另一只脚却被拎起,正在倒着往前拖行。
他下意识感到好奇,于是去看那个被拖行的人的脸。
然后他就发现,那个人竟是他自己!
而拖着他脚的东西……看不见。
有看不见的东西,正拖着他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