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6章：留下来
“那没事，太极宫也不是大唐修的，被忽悠的也不是太上皇和当今陛下。”李复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反正这口锅怎么都甩不到这俩人头上。
“但是这庄子，是咱们自己要住的，一定得修的舒服，不然自己遭罪，还让人笑话。”李复说道：“往后每年到了夏天，长安城里热，就来这边，权当是避暑了。”
“你看看太上皇的那个行宫，走在里头，哪有闷热的感觉，尤其是行宫的后花园，那叫一个凉快。”
“天热之后，我每次去行宫找太上皇，他都在后头花园里。”
李元昌应声。
“阎尚书主持修建的，自然不是凡品。”
阎家兄弟有多大的本事，李元昌也是见识过了。
“这庄子上，你也看到了，王府可是在这边花了大钱的。”李复继续说着。
李元昌点头。
可不是，谁家庄子，也没有泾阳县这边的庄子变化如此巨大。
花费的钱财，更是不计其数。
又是行宫，又是书院，还有整个庄子上的水利工程。
当初阎立德和姜确可是在这儿忙活了十年。
十年呐。
要是有十年，龙首原上的新宫，那般庞大规模，都能修一半了。
而庄子上不计成本的往里砸，人力物力，十年，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不光是泾阳王府在这儿把日子过美了。
连带着庄子上的庄户，甚至整个泾阳县，包括周边几个相邻的地方，都受到了好处。
“往后花在这里的钱，也只会越来越多。”李复说道：“你看今年修新房子，村子扩大了不少，连带周围的路也要修缮。”
“村子里的水井，还有水渠，等过段时间，大家住进去之后，重新规划一番。”李复说道：“这些都是需要持续投入人力物力的。”
“照我说，要是长安城那边没什么事，你就住在庄子上得了。”
“这庄子上多舒服啊。”
李复也是想着，如果李元昌住在庄子上，那往后这些事儿，自己也就有人去使唤了。
原先是指望阎立德的。
但是人家老阎，现在有正经事做，也是升官了。
虽然说打算在庄子上养老，连宅子都修好了，可是他现在，正是奋斗的年纪。
李元昌就不一样了。
他是汉王，爵位什么的，已经到头了。
至于官位，一个挂名的地方都督，也不去封地，说实话，等同于没什么权利。
但是封地地方的收益，是有的。
就看封地是富庶还是差一点了，这两者对于王府的经济收益来说，是有很大区别的。
李复心里琢磨着，把李元昌也忽悠到庄子上来。
庄子上好啊，庄子上人丁兴旺呐。
等过去个三五十年的，大家都一把岁数了，出门遛弯都不孤单。
李复开始了蛊惑。
“你看，老阎都在这儿给自己修了个宅子，说将来致仕后，就到庄子上来养老。”
“行宫这边，太上皇也在这儿呢。”
“庄子上又有这么大的一个书院，听说今年长安城那边，可是有不少人想把自家孩子送到书院这边来呢。”
“但是收不收，还是要看他们能不能过书院的考核。”
“老阎也是，说将来让他的孙儿，到书院这里启蒙读书。”
阎立德两兄弟家中的底蕴没有那么深厚，不像颜家这样的，有自家的族学，还是得琢磨着给自家的后辈找出路的。
所以阎立德阎立本兄弟俩现在在朝中，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这些年来，颇有成效。
这不，阎立德如今已经是六部尚书之一了。
李元昌吃饱了，专心听着自家王兄说。
在庄子上住这么久，想留下来的心思，倒也有过。
但是留下来的话，就不能住在王兄的这处老宅子里了，得像阎立德一样，专门在庄子上弄块地，给自己修个宅子。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反正阿耶住在行宫里，自己作为阿耶的儿子，和阿耶一块住行宫里，也没毛病。
但总归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这个问题，李元昌还是想了很久的。
“所以我觉得，你要是在长安没什么事，就到庄子上来，你有一身的才学，说句实在话，我真的用得着你。”李复说道。
这话说的推心置腹，李复一脸的真诚。
这让李元昌心里还真是生出了在这里长久住下去的想法。
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比起长安令人拘束，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只是没有长安那般繁华。
住在这里，等同于离开了长安这个消息聚集的中心。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要那么灵通的消息，又有什么用呢？
看看坐在对面的王兄。
他都不在意长安那边如何如何。
便是想要听消息，长安城泾阳王府的人自然会送到这里来，不过半天的时间罢了。
既如此，汉王府也能。
“王兄。”李元昌开口了。
“咱们去偏院坐一坐吧。”李元昌说道。
宅子里原先的书房，李元昌没动，他是客人，即便是这老宅子，李复不住在这里了，但是主人家的后宅，他不会进去。
偏院里，留下来的都是从前阎立德在这边的时候留下的东西。
庄子上各种地形图，规划图，还有姜确规划的水利图。
李元昌待在那里，更自在一些。
李复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李元昌一块到了偏院的屋子里。
屋子里一股纸墨的味道，便是白天开窗通风，不过一个晚上，又会在屋子里积下淡淡的纸墨香味儿。
两人在书房里落了坐。
“王兄，我也跟你交个底，在庄子上久住，我还真想过这个问题。”李元昌笑道：“这庄子上舒服啊，没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阿耶也在这里。”
“你也知道，我虽是汉王，但是离不开长安，平白挂了个名头，实际上，没多大用处，我也是在长安闲得无聊了，才跑去龙首原。”
“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
“方才王兄说的，修园子的活儿，我接了。”
“说起来，这段时间，阎尚书和姜将军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我还真好好研究了。”
“阎尚书的本事，我学了六七成，修个园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庄子上的水利，我还得再研究研究，多去走走实地。”
“说起来，我还真能理解，为什么当初阎尚书和姜将军能在庄子上待这么久。”
李元昌说起这些，眼神里都有了光。
“至于在庄子上长久住下去，让我再想想。”李元昌笑道：“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决定下的事情，反正如今在庄子上，我有地方住不是。”
李复笑了笑。
“行，随你，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不管是修路还是修园子，还是要整修水利，要钱有钱，要人.......这得你自己去办。”
李元昌闻言，哈哈大笑。
“行，干这些事儿，只要有钱，都好说。”
这财大气粗的，要么怎么说，阎尚书在这儿干活，美滋滋的。
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离开这庄子上，还有哪儿有这么好的条件？
便是在龙首原，想要花钱，那跟户部扯皮的事儿就多了去了。
九成宫，一骑快马自长安飞奔而至，红翎信使一路狂奔至含风殿。
“百骑司急报！”
李世民坐在殿中，放下手上奏章，抬头看着台阶下。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欲兵发党项，白兰羌，大军已在逻些城外聚集。”
李世民的眉眼霎时间便锐利了起来。
党项，白兰羌.......
去年威胁过了松州，今年这是打算将两地旁的缓冲，直接拿下吗？
“奏报可送去了东宫？”李世民问道。
“未曾。”
“发诏给牛进达，让他率领先锋部队，随时准备着。”
“另外，传旨给侯君集，一旦牛进达的先锋部队与吐蕃之间短兵相接，主力即刻前往松州。”
“王德，让李五来见朕。”李世民吩咐着。
“是。”王德应声。
去年，大唐拒绝了吐蕃和亲的要求，禄东赞走的时候，倒是老实，这才一年过去，他们就坐不住了。
大唐三面作战的情况下，尚且不惧他们的威胁。
如今来这一出，给谁看？
李世民冷笑。
哼，舅甥之礼。
嘴上说的倒是好听啊。
外甥要在舅舅家门口打仗了，都不知道派人给舅舅说一声。
说打就打吗？
那是冲着谁？还真难猜啊。
当初大唐灭吐谷浑的时候，党项可是在里头出力了。
那件事，大唐还欠党项一个人情。
李道彦现在还在边关修城墙呢。
李世民垂眸深思。
牛进达从去年就在松州没有回来，手底下原先有三千的先锋队，后来又增调了两千人，合计五千，一年来，一直都在高原上适应气候。
五千人.......驻守有余，进攻不足。
五千人的后勤粮草供应，以松州为补给点，想要上高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还是需要有大部队在后头为他们掠阵。
两个时辰，李五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含风殿。
“陛下。”李五躬身行礼。
“近一年来，百骑司在逻些的人员，整理出的吐蕃的奏报，全都送到九成宫来，朕要亲自看。”
“是。”李五应声。
“逻些城里，松赞干布能调动的兵马，有多少？”
“回陛下，约莫三万，对外号称五万，逻些城中积攒的粮草，细算下来，足够这三万人，对外作战一个月。”
李世民冷笑一声。
去年在松州外摆了两万人，今年还多了一万，对付党项和白兰羌。
他们的胃口倒是不小啊。
是打算速战速决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风吹进来，将他的龙袍吹得微微飘动。
“党项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五道：“党项首领拓跋赤辞会派人来长安求援，只是他们的人，没有咱们的消息走的快。”
“吐蕃遣使逼其归附，不从则以兵威相加。白兰羌那边，暂无确切消息，但据探子回报，白兰羌内部已有分裂，一部欲降吐蕃，一部欲坚守。”
李世民微微颔首。
“你回长安之后，去见太子，让他召集三省六部，议一议党项的事，朕在九成宫，随时等他的消息。”
“是。”
“杜如晦怎么样了？”李世民问道：“春天的时候，他就告病在家了，朕记得，医学院那边，让人去看过了。”
李五拱手回应：“孙道长领着人去看过，杜相公的病，还是只能养着，足疾令杜相公，难以外出。”
李世民叹息一声。
“让太子准备些上好的药材，送过去。”李世民说道：“等秋天回长安，朕亲自去一趟杜家。”
“是。”李五拱手应声。
李世民也在惆怅。
连孙道长对杜如晦的病都没有办法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惆怅过后，李世民想起吐蕃这两年的种种行为，眼里的冷意又浮现了上来。
不管吐蕃要怎么闹腾，大唐都接得住。
去年接得住，今年更接得住，往后，依旧接的住。
等到牛进达在高原上练好了兵。
希望，你们还敢像这两年这样活泼。
逻些，只是通过百骑司的查探知道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池，真有些遗憾呐。
要是有官吏能够入其府衙，收其册籍，张榜抚民.......就好了。
殿内依旧安静，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
党项，白兰羌，松州，剑南。这些地名，在李世民的心里，像棋子一样，摆来摆去。
这些棋子当中，唯独不见“和亲”。
什么叫和亲？
缓兵之计也。
大唐，怎么能让如此闹腾的吐蕃，有缓口气的机会？
所谓的友好，尊敬，忠诚，全都建立在兵锋之上。
都是打出来的。
贞观初年对草原用兵，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有了条件，有了结果，就不必去走什么和亲的路子了。
当年大汉已经走过了。
两相对比，哪一种更好使，肉眼可见。
长安皇城，东宫。
结束了一天议事的李承乾，疲惫的坐在桌案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松赞干布，加上一个禄东赞，真是不安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