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正在路边大树下吐槽着小气的摊主,却没有发现刚刚离开那位大婶,带着几张陌生的面孔朝这边走来。
白芷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喊出了声:“夫人,您看,那个大婶真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大爷大娘。”
小溪顺着视线望去,仔细数了一下,竟有六人,心中暗道这大婶当真有本事,一会功夫便凑了这么多人,可见她对手推车志在必得。
白芷看向小溪:“夫人,我们要不要过去?”
她打心眼里佩服大婶的口才,也不知是怎么对那几人说的,一会功夫,便凑够了人数,还多了一个。
小溪继续剥着手中的栗子,漫不经心地说:“不用,她已经看到我们。”
话音刚落,大婶一行人就朝这边走来。
大婶一脸讨好地说:“姑娘,你刚刚不是同我说,只要凑够五辆便给我便宜吗?你看,现在还多了一个,能不能多便宜点?”
小溪坚决不松口:“大婶,我给您的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再让,就没得赚了,这还是我私自做主,四百五十文卖给您,大堂哥未必会同意,不过我从中劝劝或许能成。”
一起来的大爷见小溪坚决不让利,在旁说道:“姑娘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哪有一口价的,就算木料再贵,也有得赚,你再给便宜点,我们每人买一辆,过后谁问起,也好帮你们宣传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位大爷当真很聪明,如果是别人怕是就要被拿捏,但这东西又不是小溪自己做,岂会被拿捏。
只见她满脸笑意,语气温和:“大爷,您要不要先看看这车的做工,值不值四百五十文。”
大爷一行人,这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眼前这辆手推车,尤其是看到车里面的胖娃娃时,都忍不住伸手摸上一把。
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明睿开心的咯咯直笑,口水流的到处都是,几个大娘婶子看到这一幕,笑得不行。
有得去摸他那软乎乎的小手,有的向小溪打听明睿多大,如何才能把孩子养得这般好。
小溪一一作答,脸上没有半分不悦。
大家得到的答案,皆是没有什么特殊方式,自然而然就长成了这般模样。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大概就是孕期吃的好点,少生气,想啥吃啥,营养跟上了孩子自然长得好。
大婶示意同她一起来的几人,先把嘴巴闭上,缓缓说道:“孩子的事暂且不提,这样好看的娃娃,估计也只有姑娘你这般好容貌的女子,才生得出来,我们就不想了,咱现在还是来讨论一下推车的价格。四百五十文确实有点高,这样,我们买的多,再便宜一百文如何?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交定金。”
小溪却摇了摇头:“大婶,我虽不会做木匠活,却也大概知晓一些,做这手推车费时又费力,就算日日赶工,没有个三五日也做不出一辆,三百五十文真的不赚钱。总不能让我堂哥赔本吆喝吧!这样,我再给你们让一点,免得大家心理不平衡,四百二十文,少了这些当真卖不了。”
如果她没记错,大堂哥当时卖第一批手推车时,好像就没低于四百文,后来跟风模仿的人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低,觉得没啥利润,便没再继续卖。
这可是县城,四百二十文属实有点便宜,都怪她刚刚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只要半两银子,现在想提价,也提不上来了,都怪她这张死嘴。
小溪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讨厌自己这张嘴,可话一出口,便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谈。
几人见小溪眉头皱得老高,就知这个价格已经是底线,不能再低了,否则,眼前的姑娘也不会一脸愁容。
“行啊!四百二十文,就四百二十文,只要做工同这辆一样,我认了。你说吧!怎么个流程?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是先交订金?”
一听这话,小溪便知大娘不是一般人,这也太懂行了。
“大娘这么贵的东西,肯定得先收取一部分押金,不然费劲巴力做完了,你们不要咋办?我卖谁去?这样吧!你们先付一半的定金,然后我给你们立个字据,半个月之后,你们去我家取货,如何?”
人群中唯一的大爷再次开口:“一半的定金是不是有点多?五十文咋样?”
月末便是孙女的生辰,他打算把这手推车当做生辰礼,送给宝贝孙女。
小溪轻声说道:“大爷,您不必担心,只要你们不中途反悔,这押金绝对不会打水漂。”
以大婶为首的几人交头接耳地嘀咕了一阵,最终的结论是押金交一百文,但得立字据。
小溪很爽快地就应下了,这两年她靠着自学,已经识得很多字,写个简单的字据还是没问题。
大婶很快便从街边一家书肆借来了笔墨纸砚,还有红色印泥。
“姑娘,笔墨纸砚都在这里了,你写吧!”
其中一个大娘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说道:“她李婶子,这里除了老王头认得几个字,我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就算她写完字据咱也不认得啊!要不,还是去书肆写吧!那铺子掌柜不是你家选房亲戚吗?让他帮忙看一下,我这心里也踏实……”
于小溪而言,去哪里写?谁写都一样,反正她如今早已不是睁眼瞎,别人想诓骗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等大婶开口,她便笑着应下了:“既然这位大娘有顾虑,那咱就去书肆,刚好我这人写字不大漂亮,有人代劳求之不得。”
大婶有些难为情地说:“四百多文并非一笔小数目,我们年纪大了,也赚不来钱,如果被骗,家人怕是会埋怨,还望姑娘多多理解……”
小溪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婶子,我能理解,走吧!咱这就去书肆立字据。”
每人一百文,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六百文,为了这点银子骗人,她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如果不是为了大堂哥,她压根不会搭这个茬,拒绝便是,谁让自己心善,见不得他们夫妻俩继续过苦日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无非浪费点口舌而已。
白芷开口问道:“夫人,奴婢也跟着一起去吗?”
小溪瞅了眼对面的书肆,距离这边并不远,便点了点头:“你和明睿在铺外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白芷应了一声,便跟在众人后面一起去了书肆。
书肆掌柜是个中年男子,留着一把山羊胡,瞧着就是个精明人。
得知大家来意,又问了小溪几个问题,确定她不是骗子,这才答应帮忙代写字据,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小溪留下一样物件,做为抵押。
如果半月后发现被骗,便将抵押物变卖,大家也不至于有所损失。
小溪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谨慎,摸了摸头上的银簪,虽是一支素簪却价值二两,自是不能留下,万一到时掌柜赖账,不承认有这一回事咋办?
可浑身上下却找不出一件与那六百文相等的首饰。
就在她犹豫之时,白芷把手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夫人,用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