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敏之。苏云帆提醒过的那个人——河州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长，省rd代表，沈岳亭的座上宾。
李东沐挂断电话，回到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省长赵文渊坐在长桌另一端，手里转着一支笔，神色看不出什么波动。
“柳河县出了点事，一个骨干教师被省会学校挖走了，家长们围了县政府。”李东沐言简意赅。
“今天这个会先开到这里。若溪同志留一下，教育厅周厅长、公安厅岳昆仑同志也留一下。”
赵文渊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收好笔记本，走到李东沐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东沐同志，一个老师调动引发的群体事件，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赵文渊的声音不高，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被点名留下的人。
“教师流动是正常现象，市场化配置资源，往高了走是人之常情。省里要是反应太大，反而容易把小事搞大。”
李东沐看着赵文渊，目光平静。
“文渊同志，如果只是一个老师调动，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一个县里最好的高中，一年走四个骨干教师，来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不是正常流动，是系统性失血。柳河县家长们堵门，堵的不是一个周海东，堵的是他们孩子的前途。”
赵文渊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处理方式还是要注意分寸，别让人家觉得省委在打压人才流动，传出去不好听。”
“人才流动和人才掠夺是两回事。”李东沐说。
赵文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岳昆仑留了下来。这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身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书记，我马上派一个工作组下去，现场管控，但不能激化矛盾。”岳昆仑言简意赅，“另外，周海东的调动手续走这么快，背后肯定有人打了招呼。要不要查？”
“查。”李东沐只说了一个字，随即转向教育厅厅长周正明，“周厅长，河师大附中挖柳河县的老师，这种事每年有多少？”
周正明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支吾了一下：“这个……具体的统计数据我一时说不上来，但确实存在优质师资向中心城市流动的趋势——”
“没有统计数据？”李东沐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教育厅厅长，全省教师流动的基本情况你拿不出数据？那我问你，河师大附中最近三年从南部五市挖了多少老师？”
周正明的汗更多了：“这个……大概、可能有二十来个——”
“周厅长，你回去做两件事。第一，三天之内，把全省近三年教师跨市流动的详细数据报到我办公桌上，要细化到每一所学校、每一个学科、每一个职称等级。”
“第二，河师大附中这次调动周海东的全部审批材料，一件一件给我查，哪里快了、哪里开了绿灯，搞清楚是谁签的字、谁打的招呼。”
周正明脸色发白，连声应是。
杜若溪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周正明和岳昆仑都走了，她才开口：“李书记，河师大附中敢这么干，背后站着的人不只曲敏之一个。沈岳亭在河州经营了那么多年，教育系统是他的一块自留地。你这次要动的，不止是一个校长，是一整条利益链。”
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大院里几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若溪省长，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天会上沈岳亭说的‘水到渠成’，你觉得要等多少年？”
杜若溪沉默了很久，说：“如果不强行干预，五十年也未必能成。”
“那就干预。”
李东沐转过身来，目光里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锋芒。
“方案不用等了，你这两天先拿一个针对性的应急办法出来。第一，对南部五市的骨干教师实行特殊津贴制度，省级财政出一半，市县财政配套一半，让他们的收入至少不低于省会同级教师。”
“第二，规定省级示范性高中从南部五市招聘在编教师，必须经过省教育厅审批，不得自行挖人。第三，河师大附中这次调动周海东的事，全省通报批评，调回周海东，相关责任人追究责任。”
杜若溪愣了一下：“第三条，阻力会非常大。曲敏之这个人不好惹，她在教育系统的影响力——”
“我知道。”李东沐打断她，“但省委的决定就是决定。你只管去拟方案，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杜若溪深深地看了李东沐一眼，说了一声“好”，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东沐坐回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省委秘书长耿长河的声音。
“书记，河州市委沈书记来电话了，说想约您当面汇报工作。”
李东沐沉默了一瞬。柳河的事才发生几个小时，沈岳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让他来。”
二十分钟后，沈岳亭推门进来了。
他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李东沐注意到，他今天的步伐比平时慢，进门时甚至很仔细地把门带严了——这个细节让李东沐意识到，沈岳亭今天要说的话不一般。
沈岳亭在李东沐对面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开门见山：“书记，柳河的事我听说了。河师大附中挖人的做法，确实不妥。”
李东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是，”沈岳亭话锋一转，“如果把周海东调回去，全省通报批评河师大附中，这个处理方式，我觉得要慎重。”
“说说你的理由。”
沈岳亭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第一，河师大附中是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中学，声誉是几十年积累起来的。一次全省通报批评，等于在它脸上抽了一巴掌。这对学校的声誉影响很大，可能引发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