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纪心里有数了。
这类任务不容易立刻看到成果。
抓一个人，查封一个据点，至少能交出明确的结果。围堵资源链条却要一点一点做，许多线索还可能只是正常的商业活动。
难怪是长期任务。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山谷发电厂？”
“联盟审计部门先发现的。”竹兰指了指其中一条记录，“这家发电厂近半年被一家新注册的公司承包，合同名义是设备升级。审计人员对比了几个季度的发电数据，发现设备维护期间的实际发电量不合理。账面记录看不出明显问题，现场也还没有正式调查。”
“承包公司有背景吗？”
“公司注册在帷幕市，负责人和股东都是代持。现在能查到的资料不够，不能直接判断和银河队有关。”竹兰说得很谨慎。
帷幕市。
九纪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划了一道，这不就是银河队的大本营。
“你准备用冠军例行巡查的名义？”
“是。山谷发电厂属于联盟和地方共同监管的设施，冠军有巡查权限。我们会提前通知他们，不会直接搜查设备。”
“只从合同和设备开始的话，对方如果提前清理，现场就会变得很干净。”九纪提醒。
这也是走常规流程的弊端。
提前打招呼，等于提前给人留出了收拾的时间，远没有直接潜入来得方便快捷。
竹兰看了她一眼：“确实如此，你接触过设备审计？”
她倒是没想到，九纪除了训练家和协调家之外，居然还有精力管理家族企业。
真该让奶奶来看看，这种才是高精力人才啊。
“不多。”九纪答得坦诚，“我只懂一点能源系统。”
她所谓的一点，是去年亲手砍掉了雅井集团旗下三个虚报能源维护费用的子项目。
竹兰思考片刻：“那你作为技术顾问吧。”
她本身也不喜欢正大光明上门去查，一般成果都不会太大，奈何这是联盟审计查到的线索，程序上必须先走这一步。
如果这个发电厂真有问题，估计对面也已经严加防范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九纪还在想另一件事。
她们以前和银河队的干部都交过手。伙星、镇星、岁星都见过竹兰和她。对方只要到场，就能认出两人。
“帮我做个新身份吧。”九纪摸着下巴，“我最近在电视上刷脸比较多，怕他们看见我直接跑路。”
本来竹兰一个冠军的压力就够大了，再加上一个刚拿下华丽大型庆典冠军的她，对面要是心理素质差点，说不定当场就把证据烧了。
“好主意，可惜我不能伪装。”竹兰颇为可惜地摇头，“我的都太有辨识度了。”
她走的是精英路线，神奇宝贝数量本来就不多，哪一只放出来都是冠军招牌。
烈咬陆鲨在旁边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评价相当满意。
九纪轻轻笑了一下：“冠军有冠军的架势，一明一暗，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人很快敲定了细节。
九纪的新身份是联盟能源技术部的外聘顾问，化名“久野”，对外履历写的是关都某工科院校的进修生，跟着冠军出来是为了做设施调研。
头发盘起来，戴副平光眼镜，换掉平常的衣服，再配一套联盟统一发的工作制服。
神奇宝贝带一两只不起眼的露面，妙蛙花这种辨识度高的，就只能先委屈在球里待着了。
“这样够吗？”竹兰打量着她。
“够了。”九纪推了推已经戴上的平光眼镜，发出陌生女人的声音，“人对熟脸的记忆主要靠发型和气质，加上我会变声。到时候我少说话，多记录，没人会多看一个跟班。”
竹兰沉默了两秒。
这孩子到底在哪学的这些。
确定方案后，竹兰联系了地方负责人，确认例行巡查的名义。九纪也从对方手里拿到了发电厂近半年的公开数据和设备清单。
甜点上桌的时候，九纪已经把数据看了两遍。
异常点主要出现在深夜。
几个月里，发电量曲线多次在短时间内突然下落，随后又恢复正常。
报表将这些变化归为设备调试和局部检修，但相关设备并没有留下完整的更换记录。
“也可能是记录系统出了问题。”竹兰舀了一勺冰淇淋，说。
“有可能。”九纪把其中一页标出来，“不过每次异常都出现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间隔也不固定，看起来不像普通的设备故障。”
设备故障可不会挑时间，更不会每次都挑在值班人员最少的时候。
“现场再确认。”竹兰没有把结论说死。
她们都知道，光看数据不能证明承包商有问题。
也许是发电厂自己操作不规范，也许是设备老化，也可能真的有人借着检修的名义，悄悄把电接去了别的地方。
九纪把那几个时间点抄在手边的便签上，指尖在最后一行停住了。
最近一次异常，发生在四天前。
她抬起头，看向竹兰。
“巡查定在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宜早不宜晚。”
下午，她们出发前往222号道路。
山谷发电厂设在道路旁的一处峡谷入口，背靠山坡，附近有一条支流和一段废弃的旧矿道。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坡上几架大风车转得慢吞吞的。
车开到厂区外，远远就能看见几座输电塔，电线在日光底下拉成几道细细的银线。
几只飘飘球顺着风，在风车附近晃来晃去，偶尔撞上围栏，又软绵绵地弹开。
厂区围栏边立着“设备升级施工中”的标识，承包公司的名字印在下方。
竹兰把车停在外侧检查站。
九纪拿出证件又核对了一遍。
照片、姓名、所属部门、外聘编号，都没问题。
至于外表，她出发前就收拾好了。
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低髻，架着平光眼镜，身上是联盟统一发放的深灰色工作制服，胸前挂着工牌，怀里抱着一本记录夹。
宝贝球腰带也换成了制式腰带，为了不露破绽，她这次只带了呆呆、太阳精灵、百变怪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