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大师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一个魁梧僧人说道:“玄铁师弟,你去会会他。”
玄铁和尚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他是释游天渡派罗汉金身修炼得最好的弟子,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老头,接我一拳!”
玄铁和尚大喝一声,一拳朝着何药师砸去。
拳风呼啸,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连空气都被打爆了。
何药师不闪不避,手中铁刀轻轻一挑。
“当——!”
铁刀与拳头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玄铁和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拳头传来,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坚不可摧的拳头上,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正顺着伤口缓缓流出。
“怎么可能?!”
玄铁和尚失声惊呼。
他引以为傲的罗汉金身,竟然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半截铁刀,轻易划破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何药师的刀已经到了。
刀光如电,直刺他的眉心。
玄铁和尚大惊失色,连忙运转全身功力,将罗汉金身催动到极致。
一层耀眼的金光笼罩了他的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黄金。
“铛——!”
铁刀刺在金光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金光剧烈地颤抖起来,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玄铁和尚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
他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金身。
然而,何药师的第二刀,紧接着就到了。
“噗嗤——”
这一刀,直接刺穿了金光,刺入了玄铁和尚的眉心。
玄铁和尚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罗汉金身的金光,也随之消散。
全场一片哗然。
连玄铁和尚的罗汉金身都挡不住他一刀!
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苦海大师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着乾元金符门的方向,沉声道:“金符先生,看来,该我们联手了。”
站在乾元金符门最前方的金符先生点了点头。
他手中捏着一张金色的符箓,眼神凝重地看着何药师。
“此人身法诡异,刀术更是深不可测。我们一起出手,务必将他斩杀于此!”
话音未落,金符先生便将手中的符箓猛地掷出。
“八门金锁阵,起!”
八道金色的光芒从符箓中射出,落在地上,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
无数符文在阵法中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之力,将何药师困在了中央。
紧接着,金符先生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青蚨化剑,万剑归宗!”
数百枚青蚨钱同时从他的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数百柄锋利的小剑,如同雨点般朝着阵法中的何药师射去。
与此同时,苦海大师也动了。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动真言。
“渡人经,度化众生!”
一道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化作一只巨大的佛手,朝着何药师拍去。
佛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实质,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阵法禁锢,万剑齐发,佛手镇压。
三大杀招同时袭来,封死了何药师所有的退路。
孙春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身处绝境的何药师,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半截铁刀,刀尖朝天。
然后,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道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青蚨钱剑,都停在了半空中。
那只巨大的金色佛手,也定格在了空中。
八门金锁阵的符文,停止了流转。
紧接着,“咔嚓”一声。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了金色佛手的指尖。
然后,裂纹迅速蔓延,遍布整个佛手。
“轰——!”
金色佛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光。
与此同时,所有的青蚨钱剑,也同时断裂,纷纷坠落在地。
八门金锁阵的符文,也随之黯淡下去,阵法瞬间瓦解。
何药师的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苦海大师和金符同时脸色大变,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退去。
“你……你到底是谁?”
金符捂着胸口,声音颤抖地问道。
何药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提着半截铁刀,缓步朝着两人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心脏上。
苦海大师和金符先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老头的对手。
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撤!”
苦海大师当机立断,大喝一声。
两大宗门的弟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玄空大师和金符先生也不敢停留,紧随其后,狼狈不堪地朝着山谷外逃去。
何药师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半截铁刀。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孙春绮和铁冠道门的弟子们。
“好了,没事了。”
他微微一笑,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慈祥的老医生。
“你们赶紧处理一下伤口,休息一下。刘醒非那边,还需要一点时间。”
孙春绮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刘醒非会如此信任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
把他请了回来。
原来,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这半截锈迹斑斑的铁刀,竟是一把能斩破金身、劈开符阵的绝世神兵。
山谷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驱散了血与火的阴霾。
而藏器殿火池内,刘醒非的气息,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丹田内的三条小鱼,游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三蛟剑的力量,正在与他的金丹,彻底融为一体。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铁冠道门秘境入口的残阳,被漫天未散的硝烟染成了凝固的血红色。
断裂的道旗斜插在焦黑的土石里,破碎的符纸和断剑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丝极淡却异常珍贵的丹药清香。
孙春绮背靠着一块被刀气劈出半道深痕的巨石,指尖捏着最后两粒色泽莹润的丹药,一粒补气丹,一粒养元丹,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温热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缓缓渗入干涸的经脉,像久旱的土地迎来第一滴甘霖。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抬眼看向周围。
二十多名铁冠道门的弟子,此刻都和她一样,或坐或卧,分散在秘境入口的掩体后。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苍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有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争分夺秒地进行最基础、也最迫切的恢复。
这些补气丹和养元丹,是宗门最后的储备了。
每一粒都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平日里连内门弟子都轻易得不到,如今却像糖豆一样被大家分食。
可即便如此,也只够他们恢复三成不到的功力。
孙春绮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药瓶,心中一阵沉重。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战场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个身影。
何药师负手而立,青衫猎猎,独自挡在释游天渡派和乾元金符门的数千大军之前。
他的身影在漫天霞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硬生生将两大宗门的攻势拦在了秘境之外。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喝,没有繁复华丽的结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何药师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成刀,对着前方轻轻一劈。
刹那间,风云变色。
青、白、赤、黑四道刀气同时从他掌心迸发,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咆哮着席卷而出。
刀气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地面被犁出四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迎面冲来的数十名符法道兵和渡门僧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刀气绞成了齑粉。
就连乾元金符门布下的三重金光符盾,也像纸糊的一样,被四象刀气瞬间洞穿。
“轰——!”
刀气余势不减,一直冲出数百丈,撞在两大宗门的阵前结界上,激起漫天金光。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连远在秘境入口的孙春绮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头在微微震动。
孙春绮瞳孔骤缩,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她太清楚这一击的威力了。
这是四象无敌刀。
而她所修炼的四象剑诀,最强杀招便是布下众王曼陀罗大阵,引动四象之力,才能打出与之相当的威力。
可在何药师手中,这只是随手一击。
一个是倾尽全力的大招,一个是漫不经心的平招。
这怎么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从孙春绮的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
她终于明白了,宗门典籍里记载的“武道天人,同阶无敌”,绝不是一句空话。
老牌武道天人的强大,是难以想象的。
除非他真的站在你面前,亲手让你感受到那股碾压一切的力量,否则你永远无法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怖。
剑修已经是修仙界公认的同阶战力第一,他们性命相交,一生只修一口剑器,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剑锋之上,出剑必见血,杀伐之力冠绝诸宗。
可武道天人,比剑修还要可怕。
剑修的战力,只在那一口剑上。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而武道天人,全身上下,举手投足,皆是战力。
他们的拳头是兵器,腿脚是兵器,甚至连呼吸、目光、气血运转,都能化作杀人的利器。
他们将自己的身体修炼成了世间最强大的法宝,千锤百炼,无坚不摧。
同阶之内,无人能敌。
越阶杀敌,对他们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也正因为如此,千百年来,无数修仙宗门才会世世代代、不遗余力地对武道进行打压。
他们害怕。
害怕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害怕一旦出现一个武道天人,就能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修仙界的秩序。
一个强大的武道天人,足以屠灭一个中等宗门,甚至能让顶尖宗门都为之颤抖。
铁冠道门能在修仙界的夹缝中传承至今,靠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仙法道术,而是这一脉相承、从未断绝的武道。
远处,何药师又动了。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脚步轻踏,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场中穿梭。
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凌厉的刀气飞出,每一次落脚,都有敌人应声倒地。
释游天渡派的罗汉金身,在他的拳头下不堪一击;乾元金符门的青蚨钱剑,被他随手捏碎。
两大宗门的长老们轮番上阵,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人,一刀,挡住了千军万马。
孙春绮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再次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
她知道,何药师不可能一直挡在这里。
他们必须尽快恢复功力,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为宗门尽一份力。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干涸的经脉逐渐被充盈。
秘境入口处,只有风吹过残旗的猎猎声,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积蓄着力量。
他们身后,是铁冠道门最后的秘境,是宗门传承千年的根基。
他们退无可退。
四象刀气撞碎符盾的余波扫过阵前,卷起漫天尘土与碎金。
苦海大师捻着紫檀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节泛白,念珠在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响。
他望着远处那个青衫独行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口中真真切切泛起了一股涩苦。
苦得发涩,苦得钻心。
来之前他算尽了一切。
铁冠道门百年前那场大战元气大伤,宗门精锐折损殆尽,传承断了大半,这些年一直苟延残喘,连个能撑场面的天人都拿不出来。
不然偌大一个千年宗门,何至于被刘醒非、孙春绮这两个加起来不过百岁的小辈横冲直撞,硬生生打穿山门,鸠占鹊巢?
他原以为,这就是铁冠道门最后的余烬了。
两大宗门联手,数千精锐压境,拿下这残破的秘境不过是探囊取物。
可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这看似油尽灯枯的宗门里,竟还藏着何药师这么一尊攻伐无双的古武道天人!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个明明该埋进黄土的老怪物,偏偏在最要命的时候跳了出来,一人一刀,就把他们两大宗门的数千大军死死钉在了秘境之外。
方才那随手一刀的威力,他看得清清楚楚,便是他苦修百年的渡厄金身,挨上一下也得当场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