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女王怨毒的嘶吼声在空地上回荡,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
安娜被她眼底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惊得后退半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刘醒非,眼里还带着最后一丝恳求。
刘醒非抬手抹掉嘴角新溢出来的血痕,指尖一捻,将那点血珠弹落在地,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他先看向安娜,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听见了,她死都不肯放过我,你说,我能放过她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看向浩瀚女王,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万年寒冰,厉声反问,字字都戳在要害上:“浩瀚女王,你别一口一个说得全是我对不起你。我只问你,当年,是不是你先布下阴毒杀局,想要强行夺舍我的肉身,侵占我的修为、寿元与一身气运?是不是!是你先对我居心不良,动了赶尽杀绝的心思,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鎏金气血隐隐翻涌,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杀伐决断的冷硬:“我从头至尾,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可面对你这等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人,对不起,我唯一的活路,就是彻底灭了你。”
刘醒非心里比谁都清楚浩瀚女王的恐怖。
此女心胸狭隘到了极致,又自私自利,视人命如草芥,千年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今日若是留她一口气,往后必定是不死不休的纠缠,只要她活着一日,自己就永无安稳之日,连身边的人都要被拖入这无边仇杀之中。
对面的浩瀚女王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尖利刺耳,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更显得妖异狠戾,几乎要掀翻头顶的天幕:“哈哈哈哈!对!你说得半点没错!我就是不会放过你!”
她猛地收住笑,竖瞳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怨毒与偏执:“我千年修为毁于一旦,永生之路被你亲手斩断,落得个残魂苟活、不入轮回的下场,我凭什么放过你?我既然不能长生,不能再坐拥浩瀚女国,那这世间的人,尤其是你刘醒非,也别想有半分好日子过!”
话音未落,她原本踉跄的身形骤然一挺!周身瞬间翻涌起浓郁如墨的妖气,那双竖瞳里泛起幽冷慑人的碧光,蛇国至高绝学蛇母神功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震伤的脏腑、耗空大半的气海,竟在这短短数息之间,被这门邪异霸道的神功硬生生补了回来,周身的威压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比之前全盛之时更盛几分!
她缓缓站直身体,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一字一句地挑衅:“对了,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刘醒非,你呢?你挨了我一记沙海神岚,又强行动了禁忌秘术燃耗本源,还能撑多久?”
刘醒非闻言,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丹田深处那枚金丹骤然亮起,生生不息的血肉根瞬间沸腾,原本紊乱的气息瞬间稳如泰山,胸口断裂的肋骨与震伤的脏腑,在磅礴的本源气血滋养下飞速愈合。
他抬手一翻,那枚拳头大小的鎏金鼎再次悬浮在掌心,流转着耀眼却霸道的金辉,一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滔天的战意。
“撑多久?”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桀骜与硬气。
“浩瀚女王,你要战,我便奉陪到底。别说这一时半刻,就算是和你再打一万年,我刘醒非,也奉陪到底!”
炽烈的战意在刘醒非与浩瀚女王的胸口疯狂激荡。
这二人,皆是世间一顶一的绝顶高手,早已站在武道之巅的天花板上。
过往岁月里,他们难有一次尽情出手的机会——要么对手不堪一击,需得收着十之八九的力道,怕失手便将人打得形神俱灭;要么身处俗世凡尘,要顾忌山河崩裂、生灵涂炭,纵有通天本事,也只能束手束脚,半分真本事都不敢尽数施展。
可此刻不同。
眼前人,是与自己同处绝巅的对手。
是唯一一个,能接下自己全力一击,也能逼自己必须豁尽所有的对手。
不用留手,不用顾忌,不用怕打坏了什么,不用怕失手伤了谁。
只管把一身修为、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这种能放手一搏、全力出手,连胜负都带着未知的悸动,实在是——太好了!
没有半句废话,浩瀚女王率先出手。
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学,散魄铁爪。
只见她素手伸出,五指如钩,在身前的虚空里轻轻摸了摸、按了按,仿佛在寻觅着什么。
下一瞬,她似是找准了那虚空的命门,一爪悍然挥出!
呜——嗡!
剧烈的破风声轰然炸响,仿佛整片天地的大气都被这一爪生生撕裂,锐烈的强风如万千钢刀,裹挟着能撕碎神魂的阴寒劲气,直扑刘醒非面门!
刘醒非双足骤然立定,沉腰扎马,双腿竟如同踏入烂泥一般,直直没入了坚硬的岩层之中。
双手向前一推,璀璨的金光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了密不透风的黄金矩阵防御。
可这曾挡下过无数杀招的绝强防御,在这一爪之下,竟晃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碎。
不是黄金矩阵不够强,是浩瀚女王这一爪,实在太猛,威力实在太霸道!
而这石破天惊的一爪,竟还只是浩瀚女王的试探!
她眼见黄金矩阵濒临破碎,指尖劲气再涨,招式陡变,正是杀招铁指扣魂!
五指裹挟着无匹的威势,瞬间穿透了摇摇欲坠的黄金矩阵,带着能锁死神魂的霸道力道,直直往刘醒非的肩膀抓落!
那指尖尚未沾身,刺骨的劲气便已撕裂了刘醒非肩头的衣料,更有一股阴寒诡谲的力道顺着虚空直钻眉心,仿佛要将他的魂魄从躯壳里生生抠出。
铁指扣魂,锁形更锁魂,任你身法通天,也难脱这方寸之间的绝杀。
可刘醒非的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惊惶,反倒燃起了比先前更炽烈的火光。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自他以武证道,登临武道绝巅,便再无人能逼他弃守换招,更无人能让他生出这般浑身血液都要沸腾的快意!
念动间,刘醒非非但没有后撤半分,反倒猛地撤去了那已然濒临破碎的黄金矩阵。
原本沉在岩层里的双腿骤然发力,脚下坚硬的山石瞬间如蛛网般崩碎炸开,他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那锁魂的铁指,悍然撞了上去!
右拳紧握,璀璨到刺眼的金光自他拳锋之上轰然爆发,仿佛将一轮煌煌大日揉进了拳心,正是他黄金大道的攻杀绝学——大日黄金崩拳!
“轰——!!”
拳指悍然相撞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狂暴无匹的气劲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横扫,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被掀飞数尺,坚硬的山石被绞成漫天齑粉,连周遭的虚空都被这两股绝巅之力撞得扭曲褶皱,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浩瀚女王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黄金劲气顺着指尖狂涌而来,震得她整条手臂的骨节都发出了细密的脆响,
连退三步才卸去这股霸道力道,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坑洞。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刘醒非,那双素来淡漠如寒潭的凤眸里,此刻也燃着熊熊的战意,嘴角竟勾起了一抹久违的、酣畅淋漓的笑。
好。
真是太好了。
她执掌浩瀚疆域,威压世间数百年,同代之中早已无敌手,纵是那些隐世百年的老怪物,也无人敢接她全力三爪。
她早已忘了,上一次这般毫无顾忌、倾尽全身修为出手,是什么时候。
更忘了,遇到一个能接下她杀招、还能反手逼退她的对手,是何等难得的快意。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战意已然攀升至顶点的浩瀚女王,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她再无半分试探。
双爪齐出,散魄铁爪的劲气在身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左手铁指扣魂锁死刘醒非所有闪避的方位,右手五指成钩,竟直接撕裂了身前的虚空,一爪朝着刘醒非的心口抓去!
爪风未至,周遭的空气便已被彻底抽空,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领域,连光线都无法逃脱这一爪的吞噬,正是她真正的压箱底绝学——虚空裂魂爪!
而刘醒非,早已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他放声长笑,笑声里满是毫无保留的畅快,周身的金光暴涨数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不败的黄金战神。双腿再次沉腰扎马,这一次,他半截身子都沉入了崩裂的岩层之中,双手齐出,不再是单纯的守御,而是以攻对攻!
黄金矩阵在他身前层层叠叠铺开,不再是被动防御的壁垒,而是化作了无数道锋锐无匹的黄金刃流,迎着浩瀚女王那能撕裂虚空的裂魂爪,轰然撞去!
世间两大绝巅高手,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了所有束缚。
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也终于被推向了最炽烈、最疯狂的高潮。
浩瀚女王的铁指,结结实实扣在了刘醒非的肩膀上。
那五指甫一沾身,便如五柄淬了寒毒的精钢钩凿,瞬间撕裂了他肩头的衣料。
指腹骤然发力,一股拧转如钻的霸道劲力,螺旋着往皮肉筋骨里狠狠钻去;更有阴诡狠戾的散魄真劲,顺着指锋疯涌而入,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窜行,所过之处,经脉便如被强酸腐蚀般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誓要将他一身行功脉络尽数绞碎废掉。
这一抓,是铁指扣魂的真正杀招。
寻常武道宗师哪怕只是被指尖擦到,都要落个经脉尽断、神魂受损的下场,更别说被这般结结实实锁死肩脉。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筋骨寸断、瘫倒在地,落个生不如死的结局。
但刘醒非,从来都不是寻常人。
他一身所学横贯百家,早已将天下武学的精要融于一身,见过的狠辣杀招、破过的绝劲锁脉,数不胜数。
就在那螺旋劲气钻透皮肉、阴毒真劲即将锁死他肩脉的刹那,刘醒非左肩骤然一塌!
不是简单的卸力,而是失传已久的内家绝顶法门——卸膊功。
肩骨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一次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错动,皮肉筋骨如同流水般顺着指锋的力道滑转,非但将那股能拧碎钢铁的螺旋劲尽数卸到了空处,连那窜入经脉的阴毒真劲,也被这一转一卸,顺着肩骨的错动尽数导了出去。
浩瀚女王只觉指尖一滑,那能把精钢生生捏出指印的铁爪,竟如同抓在了抹了油的寒冰之上,竟从刘醒非的肩头完完整整滑了下来!
便是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已然足够。
刘醒非卸力的身形顺势前压,腰胯猛然拧转,全身劲力自脚底涌泉而起,顺着脊椎节节攀升,尽数凝在了右肩之上——正是霸极道中最刚猛、最霸道的贴身杀招,霸王撞山!
没有半分花哨,只有凝练到极致的力量。
“嘭——!”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肉身相撞声炸响,刘醒非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了浩瀚女王的胸口。
那股足以撞碎山岳的霸极道劲气,如同海啸般狂涌而出,浩瀚女王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她人在半空,想要拧身卸力,可那霸极道的劲气却如同附骨之疽,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地往她经脉里冲。
双脚落地的刹那,坚硬的岩层在她脚下如同豆腐般碎裂,靴底死死扣住地面,硬生生向后犁出了一道宽达数尺、深不见底的鸿沟,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可那股霸道劲力实在太猛,她终究没能稳住身形,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轰!轰!轰!”
接连数声巨响,她的身体在地面上接连砸出一个又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直到撞碎了半面山壁,才终于停了下来,漫天尘烟瞬间将那片区域彻底吞没。
刘醒非双足钉在原地,周身金光缓缓流转,目光死死锁着那片尘烟弥漫的方向,没有半分松懈。
他太清楚同处绝巅的对手有多强。
这一记霸王撞山,足以让寻常半步入圣的高手当场形神俱灭,可对浩瀚女王来说,绝不可能就此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