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门古武之所以在西极之外近乎绝迹,除了秘法难寻,更因为它对修炼者的体质,有着近乎灭绝人性的苛刻要求。
大地之力何等浩瀚磅礴,别说是借来为己用,就算只是让那股无匹的力量从经脉中流过一瞬,寻常人的骨骼、脏腑、经脉,都会瞬间被碾成齑粉。
体质稍差些的,别说借到力量,刚一尝试与地脉同频,就会被地脉的反震之力震得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死。
古往今来,敢碰这门秘法的人,十有八九都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刘醒非的目光落在浩瀚女王那贲张的手臂与飞扬的长发上,瞬间便想通了她能驾驭这门古武的底气。
她体内有蛇灵附体。蛇本就是贴地而行的生灵,对大地的震动有着刻在骨血里的极致敏感,那寄身的蛇灵,不仅将她的肉身强度、经脉韧性硬生生拔高了数个层级,更让她对地脉脉动的感应,比寻常西极修炼者强了不止一倍。
可真正让刘醒非心生忌惮的,远不止于此。
他看得出来,哪怕彻底剥离蛇灵的加持,浩瀚女王本身的根骨与体质,也早已强悍到足以独自承受地脉之力的反复冲刷。
这意味着,她根本不是靠着外物才勉强驾驭这门古武,而是从血脉深处,就天生适配这西极古法,蛇灵的存在,不过是让她本就恐怖的实力,更添了一层如虎添翼的助力。
也难怪西极之地从古至今,都把血脉传承看得比天还重。
中原世家讲血脉,多半讲的是门第荣光、功法传承,可西极人讲血脉,是真的能从血脉里拿到实打实的好处。
哪怕只是血脉里多了一分强悍的体质,多了一分对地脉的天生敏感,就能在修炼这门古武时,比旁人多了十成的活命机会,多了十成能触及的力量上限。
在这片只认力量的土地上,血脉,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能站在力量顶端的最大底气。
一念至此,刘醒非握着黄金大枪的指节微微一动,眼底的凝重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勘破命门的冷冽锐光。
勘破秘法关窍的瞬间,刘醒非眼中杀意暴涨,丹田内的黄金真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炸开,一声震彻四野的长啸从他口中爆发而出:“鬼神乱舞!”
话音未落,他握枪的双臂骤然发力,腕骨以肉眼难辨的频率疯狂震颤,手中的黄金大枪瞬间化作一道狂乱的金色虚影!
不再是之前层层递进、循规蹈矩的叠浪劲,这一次,无数道暴戾的劲力从他周身气血中迸发,顺着枪杆四下狂冲乱撞,如同千万匹脱缰的野马,前一刻还向左崩扯,下一刻便向右撕裂,刚劲、柔劲、拧劲、崩劲毫无章法地交织在一起,根本无迹可寻。
浩瀚女王最擅长的便是顺着劲力走向将其卸入地脉,可这一次,乱劲如同疯魔般在枪尖炸开,前一股劲刚顺着指尖往下引,后一股完全相反的劲便轰然撞来,根本找不到半分可以同频卸力的规律!
一股又一股刁钻的巨力顺着指尖疯狂涌入,震得她指骨生疼,整条手臂的筋膜都止不住地发麻,再也握不住那锐烈的枪尖,被迫松了手。
指尖刚一脱离枪身,浩瀚女王便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借着地脉的反震之力,如同柳絮般向后滑退。
黑石地面上,两道清晰的滑痕随着她的退势蔓延而出,可她的身形却稳如磐石,连半分踉跄都没有。
退势刚止,她反手便抽出了腰间那柄泛着森白寒芒的骨鞭,西极古武再次催动,脚下与地脉的连接愈发紧密,无穷无尽的大地之力顺着脚踝涌入四肢百骸。
下一瞬,那柄看似沉重的骨鞭便在她手中舞动起来!
不同于之前全凭自身修为催动的刚猛,此刻的每一鞭挥出,都借着地脉的加持,带着攻城锤般毁天灭地的沉猛力道,鞭梢划破空气,竟炸出了如同惊雷般的爆响;可偏偏这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势,却又带着不合常理的轻盈迅捷——她根本无需用自身气力硬撑,所有的力量都来自脚下的大地,挥鞭时举重若轻,变招时毫无滞涩,比之前更快、更猛、更具威势,反应更是刁钻快捷到了极致。
噼啪的鞭影如同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朝着刘醒非罩来,一鞭快过一鞭,一鞭重过一鞭,接连不断地砸在黄金大枪的枪杆上。
金铁交鸣的锐响不绝于耳,火星在两人之间疯狂迸溅,刘醒非手中的黄金大枪被震得发出连绵不绝的嗡嗡颤鸣,连握枪的虎口都隐隐发烫。
接连格挡了数十鞭,刘醒非看着浩瀚女王挥鞭时那与地脉同频的身法韵律,瞳孔骤然一缩,随即便是一声带着滔天怒意的冷笑,一边横枪挡开迎面砸来的骨鞭,一边厉声喝道:“没想到!我当年走遍西极荒漠,对这西极古武的一招一式都烂熟于心,正奇怪你怎会使得如此地道——我明白了!你这秘法,是从马客师身上偷学来的吧!”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在漫天鞭影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浩瀚女王,你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当年马客师带着父亲和小妹,千里迢迢想入中土神州,求一份高深的中土武学,是你半路拦杀,把他们逼入绝境!为了保下父亲和小妹的性命,马客师甘愿留下,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你,让你用来滋养你那残破的灵魂!她到死都心心念念着中土的武学,可你呢?你占了她的肉身,耗光了她的生机,竟然还反过来,把她刻在骨血里的西极古武,偷学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段被黄沙掩埋了一千多年的往事,是浩瀚女国最讳莫如深的秘辛。
当年的马客师一家人怀揣着对美好的梦想,不远千里,想要到中土,学习中土的武功。
但是被浩瀚女王在浩瀚女国给拦了下来。
甚至想要用她们当祭品。
马客师没办法,为了亲人,只能用自己当代价,落了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而如今,她的一身武学,竟成了仇人手中杀人的利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浩瀚女王那双始终带着戏谑的眼眸,终于泛起了刺骨的寒意。
她握着骨鞭的手猛地一紧,脚下地脉之力轰然暴涨,手中的骨鞭带着崩裂大地的威势,朝着刘醒非的头颅狠狠砸来!
刘醒非手腕急转,黄金大枪顺着骨鞭的来势斜斜一挑,枪身贴着鞭身滑过,“当”的一声脆响,便将那开山裂石的一鞭卸到了一旁。
不等浩瀚女王变招,他足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已然横掠而出,左右奔走之间毫无定规,时而如惊鸿掠空,飘忽难测;时而如游龙穿云,迅捷无伦,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金色残影,连脚步落地都轻得听不到半分声响。
浩瀚女王眉头微挑,手腕翻卷间,骨鞭带着破风声连续两鞭横扫,可鞭梢每次都只差毫厘,只能擦着刘醒非的残影扫空,重重砸在黑石地面上,炸起漫天石屑,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眼中翻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光。
下一瞬,她双脚猛地往地上一蹬,坚硬的石板瞬间被蹬出两个深坑,周身黑气翻涌间,蛇母神功已然催动到极致——蛇母龙游身!
只见她身形骤然压得极低,膝盖微屈,脊柱如蛇骨般节节律动,双脚蹬地之时,竟不是常人奔跑的起落之势,而是如同贴地滑行的巨蟒,顺着刘醒非移动留下的气息轨迹,蜿蜒着疾追而去!
她的动作带着蛇类独有的黏腻与迅捷,明明是双脚蹬地,身体却如水蛇般顺着地面起伏,没有半分滞涩,速度快到极致,地面上只留下一道蜿蜒的浅痕,眨眼间便死死咬住了刘醒非的身形,手中骨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他的后心便狠狠砸下!
刘醒非心中骤然一凛。
这放在往日,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素来都是他凭着这一身超卓的轻功戏耍对手,想攻便攻,想走便走,任对手拳劲再猛、招式再狠,也连他的身都近不得。
可今日,他竟被人死死锁死了闪避的轨迹,硬生生追了上来!
“来得好!”
刘醒非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朗声长啸,骤然收住了奔逃的脚步。
他双脚如钢钉般狠狠扎入地面,不再有半分闪避退避,手中黄金大枪骤然狂舞,枪身旋转如飞,竟在他身前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枪轮!
正是他压箱底的硬攻杀招——大地砸破岩铁碎!
枪轮转动间,带着崩山裂石的无匹威势,不再有半分取巧,一枪接着一枪,朝着浩瀚女王正面猛攻而去!
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震耳欲聋的气爆声,枪尖所指,空气都被挤压得泛起涟漪,连脚下的大地都随着枪势微微震颤。
浩瀚女王见状,也索性收了所有迂回的身法,双脚与地脉牢牢相连,无穷无尽的大地之力涌入骨鞭,迎着金色枪轮便悍然对撞上去!
一时间,枪来鞭往,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天地都在发颤!
两人如同两头挣脱了枷锁的史前暴兽,再无半分招式上的花哨试探,全是最直接、最刚猛的强攻硬打!
枪劲与鞭风轰然相撞,炸开的气浪将周遭的碎石尽数掀飞,地面在两人脚下寸寸崩裂,磅礴的劲气四散开来,连远处的山壁都被震得落石滚滚。
每一次对撞,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四散开来,黑石地面被两人的劲气犁出一道道深沟,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刘醒非心里比谁都明镜似的,这西极古武的核心,全在那大地脉动的感应之上。
唯有心神沉定,精准捕捉到地脉的每一次细微震颤,才能源源不断借到大地之力,越战越勇,后劲无穷。
这功法的上限高得吓人,古往今来,若真有人能抛开长发这层媒介,仅凭肉身心神便与整片地脉彻底相融,凭空借取大地之力,那便是以凡躯行屠神之事,连神明都能撼得动。
可反过来,这功法的死穴也同样扎眼——一旦心神被扰,乱了感应的节奏,断了与地脉的连接,那一身借用来的通天力气,瞬间便要散掉大半。
所以他绝不能让浩瀚女王打顺了,绝不能给她半分沉心定气、借势蓄力的机会。
老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任你秘法再精妙,我不给你施展的余地,又能如何?
心念至此,刘醒非手中的黄金大枪愈发狂猛,那套大地砸破岩铁碎的杀招,被他使得彻头彻尾成了无脑猛攻。
没有章法,没有预判,甚至连半分招式逻辑都不讲,抬手就砸,拧身就刺,前一枪还朝着浩瀚女王的天灵盖劈落,枪风刚起,手腕猛地一拧,枪尖便斜斜撞向她腰侧软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枪的落点会偏到何处。
寻常武者交手,最讲究意在拳先,招未出,意已至,可刘醒非此刻偏偏反其道而行,连那半分牵引招式的心意都直接省了,黄金真气不要钱似的往枪杆里灌,枪身狂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风暴,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得爆响连连,脚下的黑石地面更是被枪劲犁出一道道深沟。
我连自己下一枪要砸哪里都不知道,试问你怎么接?
怎么卸?
你要一边挡我这疯魔般的猛攻,一边还要分神去微调发丝、感悟大地脉动,你做得到吗?
浩瀚女王果然被拽进了他的节奏里。
她本就靠着与地脉的同频才能稳接猛攻,可此刻刘醒非的枪招疯得毫无道理,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猛过一枪,每一次碰撞都有狂暴的乱劲顺着骨鞭往她经脉里钻,震得她气血翻涌,连稳住身形都要拼尽全力,哪里还有半分余裕去沉心感应地脉的细微震颤?
连之前那微调发丝、贴合脉动的轻微摇头动作,都被这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彻底打乱。
西极古武最忌心乱,心一乱,与地脉的连接便断了大半。
原本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大地之力,此刻变得时断时续,之前挥鞭时举重若轻的从容荡然无存,她只能咬着牙,用自身修为硬接刘醒非的狂攻。
一来二去,场面上的局势已然悄然逆转,刘醒非竟是在这毫无章法的狂攻里,隐隐占住了上风。
更何况,兵器上的差距,此刻更是显露无遗。
浩瀚女王手中的骨鞭,纵然是用顶尖强者的脊椎炼化而成,淬过无数天材地宝,终究只是一人之骨,长度有限,硬度有界。
而刘醒非手中的黄金大枪,枪身沉猛,锋锐无匹,本就是为强攻硬打而生的神兵,一寸长一寸强,每一次硬碰硬的对撞,震力都顺着鞭身直窜浩瀚女王的脏腑,震得她握鞭的指节阵阵发麻,虎口都隐隐渗出血丝。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原本凌厉刁钻、带着地脉威势的鞭法,便渐渐失了章法。
鞭影越来越散,变招越来越慢,之前那与大地同频的韵律彻底消失不见,连格挡都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再没了半分开局时稳如泰山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