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花树林荫遮挡,清风徐徐,溪水潺潺。
晋阳公主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宫裙慵懒的枕着玉枕半躺在地席上,莹白胜雪的肌肤仍呈现一种极致欢愉之后的玫红色,容颜娇俏、眼波流转,浑身上下残留着被郎君花样百出的方式逗弄得酸软……
房俊则盘膝坐在一旁,双手温柔的按摩着她紧致柔滑的小腿,刚刚小公主踮着脚的时间长了些,有些抽筋……
感受着小腿肌肉松弛的舒服感,晋阳公主咬了一下嘴唇,纤巧白皙、盈盈一握的纤足轻轻踢了郎君一下,羞声道:“你个坏蛋!”
房俊轻笑一声,手下不停,眼神满是宠溺与愧疚:“委屈殿下了。”
晋阳公主一以为他说的是刚刚那些令她这位金枝玉叶尊严全无的“侮辱”,俏脸泛红正欲娇嗔,目光与房俊触及之时才意会到这个“委屈”的含义。
唇角微翘,眼波如水,柔声道:“不委屈呢。”
她坐起身侧腿将上身偎入郎君怀中,一条手臂从腋下伸过去揽住他的蜂腰,另一手抚摸着健硕胸膛,俏脸上尽是缱绻满足:“所谓委屈不过是一纸名分而已,但在我眼中有它无它、有何分别?只要你我情投契和。相知相守,纵使江河倒卷、山崩地裂,亦是无妨。”
房俊搂住她消瘦的香肩,低头在光洁的额头亲吻一下:“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晋阳公主在他怀中蹭了蹭,笑容温婉:“父皇当年说过,人生纵使面对各种各样的选择,而这些选择之中从来没有什么两全其美,想要得到便总要失去,关键在于如何衡量取舍得失,想要的超过失去的即可努力去争取,那样便永不会后悔。”
谁又能当真不在意名分呢?
但想要名分便会失去这份爱意,追逐这份爱意便失去名分……
鱼,我所欲注也;熊掌,亦注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房俊有些无语:“太宗皇帝那是在教你如何选择这些吗?他是在告诉你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想一想这丫头曾被太宗皇帝认定除去李恪之外最有他的“根骨”,便颇有些心惊肉跳,该不会也遗传了杀伐果断、心黑手狠的基因,将来在家中来一场“袖珍版玄武门之变”吧?
*****
前几日,朝堂上关于岳州“兵团”反叛的诘问、谩骂、弹劾可谓甚嚣尘上、舆论激烈,岳州刺史许敬宗在御史言官们口中几乎等同于“国贼”,纵使不能啖其肉、饮其血,也要撤职查办、发配瀚海。
然而没过几日这股风潮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大小小的言官们皆被严厉警告不准弹劾许敬宗,言明岳州局势复杂、情况恶劣,纵然出错也不能颇多怪罪,且岳州之地攸关先帝制定的洞庭湖开发战略,唯有许敬宗这等资历深厚、能力出众的老臣才能开拓新章、继往开来……
由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至功勋老臣、勇挑重担,舆论在极短时间内反转。
朝堂之上的大佬们各个都是精英,岂能没人看出房俊那等“以进为退”反向操作的手法?即便当时未能领会,回过头也必然反应过来。
只是面对这样一个算不上多么高明的“阳谋”,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表示了认可——谁敢反对、非要将许敬宗掀翻,谁就老老实实去岳州顶替许敬宗面对那一摊子乱事儿,若敢不去,便是所有人的公敌。
待在兵部等待返回岳州的高侃为之惊叹,本以为许敬宗之所为已经天怒人怨、朝不保夕,谁想到经由房俊一番操作之后不仅官位稳定还由此得到更多支持?
许敬宗既然无事,他自然也无事,登门拜访房俊聆听教诲之后便收拾行囊踌躇满志南下。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一直愿意追随房俊唯命是从效犬马之劳,除去提携之情、简拔之恩,更因为大家有着相同的理念——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有房俊这杆大旗迎风飘扬、屹立不倒,大家做起事来少了许多顾忌,连许敬宗这样的人只因为其肩负的开发洞庭湖之重任符合房俊的政治理念都会力挺到底,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忠贞不二的拥趸?
大家跟着房俊开创辉煌盛世、名垂青史,也就不枉活这一回。
……
晌午时分,一阵风吹来一片阴云,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大半个时辰,长安小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一支车队由西而来,路过咸阳桥时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皱纹密布、相貌清癯、容貌特征与汉人迥异的面孔。
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打量四周,新建的桥梁、水泥的路面、路边时不时出现的驿馆、集市,扶老携幼出城避暑游玩的百姓,东方西方迥然有异的商队,来来往往车马辚辚,似乎对一切都很感兴趣。
车厢内,一身常服的裴行俭坐在茶几对面,手里正捧着书卷读的津津有味,见到禄东赞时不时挑帘张望,便笑着道:“大相何必如此急切?倘若不出所料,您往后逗留长安的时间长着呢,闲暇之时四下游玩观赏,再是繁华盛景也有看腻的一日。”
禄东赞放下车帘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将壶嘴放在口中喝了一口,凉茶略苦、清热解暑,不觉精神一振。
“长安确实繁荣昌盛、财富云集,天下第一城当之无愧,但大都护以为我只是再看这些?”
裴行俭眉梢一挑,放下书卷,好奇问道:“那大相在看什么?”
“看人。”
“人?”
“没错。”
禄东赞又喝了一口凉茶,操着口音略微古怪的官话:“财富可汇聚、可消散,帝国可强盛、可衰落,不过转眼一瞬间而已。但人不一样,尤其是那些生活在底层的百姓的精神状态最能表示一个国家的强盛兴衰,是唯唯诺诺、麻木不仁,还是精神抖擞、意气昂扬,一看便知。”
裴行俭来了兴趣,坐直身体,恭声道:“愿闻其详。”
禄东赞看了他一眼,放下茶壶,斟酌一下语句用词,这才缓缓道:“一代人的精气神往往来自于至少三代的培养、延续、传承,而大唐这代人往上数三代还在前隋之时,那时候国家崩乱、烽烟出处,百姓民不聊生,却为何能够培养出如此坚韧不拔、意气昂扬之底蕴呢?而现在,走在路上的哪怕只是最为寻常的百姓也会下意识的昂起头,脸上洋溢着自信、幸福。想要让这股精气神消散、堕落,恐怕非三十年之乱世而不能……可现在的大唐哪里会发生三十年乱世?”
他轻叹一声:“这一代唐人打下来的家底,即便子孙不肖败上一百年,怕是也败不完……”
虽然已经举族入籍大唐,誓为大唐藩篱,可毕竟他生在吐蕃、为了吐蕃奋斗半生,始终难以将自己彻底作为一个唐人看待。
敌人的强盛,便是自己的衰败。
看着大唐军威赫赫、繁荣昌盛,便是走在路上的寻常百姓都自带着一股精气神,此等强国兴起、笑傲寰宇,四下扩张乃是必经之路,最倒霉的自然是离得最近的邻居们。
突厥已经被大唐打得残破不堪、远遁千里,再不能对大唐西北边陲构成半点威胁;高句丽强横一时,连续抵御隋唐两代倾举国之力的征伐,最终国破家亡、领土沦丧;倭国亦曾以小国之心藏叵测之意,然则时至今日却沦为大唐殖民之地,全族汉化、亡国灭种……
便是极遥远之西方的大食国,不仅在西域之战铩羽而归,更在大唐的绸缪布局之下将国力耗费在两河流域,诸多部族得到大唐暗中支援实力大增,纷纷揭竿而起,硬生生将大食国扩张之步伐拦腰截断。
据说还有一支上一代哈里发所遗留之骨血早在多年之前便得到大唐援助,始终活跃在沙漠半岛顶端的山区之中,不知何时蓄满力量便会剑出大山、直取圣地,在大食国的腹心之地狠狠插上一刀。
他甚至觉得倘若不出现太大的变故,有朝一日唐军铁蹄当真能够踏遍寰宇,天下部族尽皆俯首称臣,完成“日月所照、皆为汉土”之至高成就……
当真有朝一日天下之王都要接受唐皇之册封,而唐皇手执日月、口含天宪,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细思极恐。
裴行俭道:“大相有所不知,早在越王担任太尉之时,便提出‘明理、尚武’之口号,他说大唐什么都可以丢,甚至‘城可破、国可灭’,唯‘学与刀’不可丢。”
禄东赞摇摇头,赞道:“英雄造时势,一人可以兴邦、一人可以亡国,有房俊这等不世之材,又有大都护这样一代人杰,实乃大唐之福也。”
心头着实有些沮丧。
华夏历史源远流长,无论何等苦难困境总能护佑文脉不绝,一代又一代的人杰会在废墟之中诞生,接过祖先的传承建立辉煌的王朝,始终屹立于世界之巅。
而其余族群则恰恰与之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