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硬碰硬。”胡湘林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他在保定军校学到的那些枯燥却严谨的战术理论,“正规军战术讲究的是体系对抗。装甲集群需要步兵掩护,需要后勤补给线支撑。我们可以利用地形,把坦克引进来。比如,在狭窄的山谷设伏,用炸药包炸断道路,然后用集束手榴弹攻击履带。一旦坦克瘫痪,剩下的就是步兵的屠杀。”
张大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进了屋子,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听着两人争论。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听出了门道。
“胡先生这话在理。”张大彪忍不住插了一句,磕了磕烟斗,“上次盐池那边,要是没有空降营的火力压制,桥隆飙那帮盐工早就被日军机枪扫成筛子了。现在鬼子有了坦克,咱们也得有点新花样。”
李云龙眯起眼睛,目光在胡湘林和张大彪之间来回扫视。他不喜欢被人指点江山,但更不喜欢输。胡湘林的话虽然带着浓浓的学院派味道,有些书生气,但逻辑严密,切中要害。
“你是说,把游击战的灵活性和正规战的火力配置结合起来?”李云龙突然抓住了重点。
“正是!”胡湘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仿佛找到了知音,“这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乘法。我们用正规军的战术思维去规划战场,用游击队的执行力去完成作战。比如,装甲伏击圈,这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有理论支持的。我在军校时,专门研究过德军的闪电战战术。虽然我们的装备不如他们,但原理是相通的。”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妙啊!”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胡湘林的手都在发抖,“你怎么不早说!老子刚才还在愁怎么对付那帮铁王八,原来关键在于‘圈’!把他们圈起来,瓮中捉鳖!”
赵刚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早就看出胡湘林不凡,没想到李云龙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不过,”李云龙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这套理论,能不能落地?咱们独立旅的可都是泥腿子出身,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所以我来了。”胡湘林挺直腰板,目光坚定,“我可以担任客座战术教官。我会把复杂的理论简化成士兵们能听懂的语言,把正规的战术动作拆解成每一个单兵都能执行的步骤。我要让独立旅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坦克怕什么,知道在哪里打最有效。”
李云龙盯着胡湘林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有种!”他大步走到胡湘林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独立旅的客座战术教官!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怎么管用就怎么来!要是能把多田俊那帮孙子打得屁滚尿流,老子亲自给你摆酒庆功!”
胡湘林被拍得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林锐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是胡湘林的妹妹胡湘君。
“旅长,胡小姐已经到了。”林锐汇报道,“她一直随队同行,这次为了方便照顾,我安排她在野战医院帮忙。”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打量着胡湘君。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清澈明亮。
“胡小姐,辛苦了。”李云龙客气地点了点头,“有你在医院帮忙,我也放心了不少。湘林,你妹可是个大学生,别让人家干重活。”
胡湘林感激地看着李云龙:“多谢李旅长。湘君从小娇生惯养,以后还要请旅长多多关照。”
“哈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云龙挥挥手,“行了,你俩好好聊。湘林,今晚就开始你的第一课!我要看到效果!”
夜幕降临,赵家峪的灯火星星点点。胡湘林带着胡湘君去了野战医院,而李云龙则留在指挥所,继续研究沙盘。
第二天清晨,独立旅的训练场上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胡湘林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装,站在坦克旁边,脸色苍白如纸。他那双握惯了钢笔的手,此刻正紧紧抓着坦克冰冷的金属外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旅长……我……我真的要上去?”胡湘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双腿微微打颤。
李云龙站在一旁,抱着双臂,看着胡湘林那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怕什么!这可是好东西!当初你跟我吹牛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李云龙故意激他,“怎么,现在真让你上去见识见识,你这就腿软了?”
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笑。张大彪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指着胡湘林喊道:“胡教官,这可是你教我们的‘装甲伏击’,你自己都不敢试试?”
胡湘林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但当他看到那巨大的履带缓缓转动,听到引擎发出的轰鸣声时,那种来自本能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他的理智。
“我……我只是理论上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云龙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豪迈,回荡在整个训练场上。他拍了拍身边一辆刚缴获的日军坦克的炮管,看着胡湘林那副狼狈模样,心中那股郁结之气顿时消散殆尽。
随着胡湘林正式走马上任,独立旅的战术体系将迎来全面升级。
李云龙在旁边哈哈大笑。
多田俊的三路扫荡中,东路和西路都吃了亏。
东路被空降营和二营联手击退,连丢两座据点;西路更是倒霉,伏击圈里进了一个联队,全歼。唯独中路,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钝刀,硬生生卡在晋西北的喉咙眼里,进退维谷却又步步紧逼。
赵家峪要塞的了望台上,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李云龙没穿大衣,只套了件单薄的灰布军装,手里那柄磨得发亮的望远镜,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黄尘。那不是普通的土,那是死亡的颜色,带着铁锈和硝烟混合的腥气。
“旅长。”
赵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紧绷。他快步走上台阶,呼出一口白气,迅速凑到李云龙身侧,“情报确认了。中路日军推进速度极快,已经距离我们三十公里。”
李云龙没动,只是微微侧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三十公里。多田俊这是急着来给咱们拜年,还是急着来收尸?”
赵刚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多田俊亲自坐镇中路。根据最新截获的电文,这支兵力约一万两千人,装备精良,重炮连和坦克中队齐全。旅长,中路这块骨头,太硬,太烫手。”
“硬?”李云龙终于放下了望远镜,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却冷得像冰,“老子平生就没怕过硬骨头。只不过……”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刚,语气陡然转沉:“硬碰硬,那是傻子的做法。多田俊想拿一万多人的精锐,换我们独立旅的命,这笔账,得换个算法。”
赵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的意思是?”
“胡湘林的战术理论,该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