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站起来，在树屋底下走了两圈，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防御阵的灵石储备，又走到灵田边上看了一眼灌溉阵的运转状态。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一直瞟着杂木林的方向，耳朵竖着听有没有脚步声从那边传过来。
天彻底黑透之后大约一个时辰，传讯玉符在他的裤袋里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捏碎第一枚，里面传来一阵急促模糊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能分辨出关键词。
“北坡断崖，三人伏击，困阵……”
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消散了，玉符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
林田的心脏猛地一抽。
白灵出事了！
他来不及多想，鼠皮鞋在地上狠狠一蹬就冲出了农场。
北坡断崖他白天去过一次，走大路要半个时辰，但他没有走大路。
他抄了杂木林和山脚之间最直的那条野径，鼠皮鞋的敏捷加成，让他像一阵贴着地面的风一样，掠过低矮灌木和碎石坡道，裤腿被荆棘划烂了也顾不上停。
暗夜里的山路崎岖难辨，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
林田跑得跌跌撞撞，但一步都没有慢下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灵一个人在北坡断崖被三个人伏击，其中一个大概率是筑基中期，另外两个至少也是炼气巅峰。
她左肩的旧伤刚好了不到半个月，一个人对付三个胜算不大。
他一路狂奔下来，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了前方黑黢黢的山崖轮廓和崖壁上闪烁的灵光波动。
困阵的青蓝色光幕在山风中明灭不定，光幕里面三道深浅不一的灵力波动，正在快速位移。
林田没有减速，他冲进困阵边缘的时候，手里的板砖已经握紧了，朝那三道波动中离他最近的一道，脱手掷了过去。
板砖飞出去，划破夜风带出一声尖啸，正砸在其中一名黑衣修士的后脑勺。
那人正举着一柄淬了暗光的匕首，朝白灵的左侧突刺。
板砖的冲击力把他的重心砸偏了半步，匕首擦着白灵的手臂划过去，只带出一缕衣料碎片，没有刺中要害。
白灵借着这半秒的间隙，向侧面滑了一步，脱出了匕首的攻击范围。
她握剑的手腕翻转，横剑挡开了另一人从右后方袭来的灵压掌。
她的剑势依旧凌厉，但林田隔着一层困阵光幕，都能看到她的左臂在微微发颤，那是旧伤未愈又强行发力的征兆。
林田顺势冲进了困阵的光幕之内，左手从仓库里摸出虫王毒针，朝第二个修士的持刀手腕射了过去。
“咻！”
那人的反应极快，手腕一拧避开了针尖直刺的方向，但针尾的毒液溅了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皮肤接触到毒液的瞬间，就泛起了一圈发黑的印记。
那人低骂了一声，甩手往后退了半步查看伤势。
林田趁机跑到白灵身侧，跟她并肩站定。
他快速扫了她一眼，左肩处的衣料有一道裂口但没有渗血，看来刚才那一下只是划破了衣服没伤到皮肉。
但是，她脸色很白，嘴唇紧抿着，呼吸急促但强撑着压着节奏。
“你怎么来了？”
白灵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传讯玉符响了。”
林田简短地回了一句，眼睛盯着对面剩下的两个人没有移开。
那个被毒针擦伤的修士，退到后面处理手背上的黑印去了。
剩下那名修为最高的黑衣修士，见两个同伴接连受挫，手里的灵力凝聚得更浓了。
一圈赤红色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朝白灵和林田的方向推去。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味。
白灵咬了一下嘴唇，剑身上凝起一层银白色的灵光，横着劈开了那圈赤红波纹的中心线。
“轰！”
两道灵压对冲掀起的气浪，把旁边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林田侧身护住了自己的头脸，但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站住脚跟。
他看到白灵劈开那圈波纹之后，剑势虽然凌厉，但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暗色的血迹，正顺着她的袖管往下淌，旧伤还是崩开了。
林田没有犹豫。
他一个箭步，从侧面切入到了白灵和那个为首修士之间，手里的虫王毒针重新捏在了指缝间，板砖已经捡回来握在右手。
白灵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别硬拼，我拖住他，你找阵眼。”
林田点了一下头，没有回答，脚下的鼠皮鞋微调了方向，从主攻转为侧翼骚扰。
板砖和毒针交替使用，在三人之间穿插牵制，他不再正面硬接对方的灵压攻击，而是绕着困阵的内圈跑动，从侧面和后方寻找空档出手。
“砰！”
板砖砸在那个被毒液擦伤的修士肩头，把他逼退了三步，毒针的幽绿荧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逼得为首那人不得不分心防备。
白灵则集中火力，正面硬撼那个修为最高的人。
她的剑法林田之前只见过一次，在坊市里对那两个黑衣人时三剑逼退的凌厉，但这一次她出剑的速度比那时候更快，每一剑都带着决绝。
剑光在困阵的光幕内壁上，反射出无数道银白色的碎影，把整片崖壁照得忽明忽暗。
为首的黑衣修士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赤红色的灵压波纹越凝越薄，显然也快撑不住了。
三个人影，在断崖前的空地上交错翻飞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林田记不清自己拍出去了多少砖，射了多少次毒针，他只记得鼠皮鞋一直在移动，左突右闪没有停下来过。
哪怕半秒的停顿，都可能让对方的灵压掌拍到身上。
脚下的碎石在快速腾挪中，被踩得四散飞溅，有几块弹起来打在他的小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但是，那种程度的疼痛，他根本来不及分心去管。
白灵的剑光在他身侧明灭闪烁，像一道流动的银线牵引着那三个黑衣修士的大部分注意力。
她的剑势跟平时练功时完全不同，每一剑都带着决绝，出剑的角度刁钻凌厉，逼得对手只能被动格挡，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但是，林田看得出来那条银线在变细，在变慢，白灵每出一剑消耗的灵力，都在成倍增加。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