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朵既是能从那寝殿毫发无伤出来,必然得到了西陵帝的默许,心头血之说若是真的,会是为西陵帝而取么?
正想着,鼻息间飘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夜幕辰眸光微动,转身看过去,帕尔朵正打开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呵。”帕尔朵阴阴一笑,死死捏着小瓷瓶,殷红的眼底聚起一抹恨意,“想要用本公主的血续命,既是他不念父女之情,也休怪我这个做女儿的绝情。”
夜幕辰瞥了一眼她渐渐染上血色的脸,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恶人谷谷主?以他的能力想要帕尔朵的命轻而易举,借着巫医的身份进入八公主府究竟意欲何为?碧落,治病抑或是致命?
可儿,若是你在,该有多好。
那日西陵帝让御医取了疯女人的心头血?续命?帕尔朵那日说为西陵帝炼制的丹药中加了她的心头血,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愧是父女,心狠手辣如出一辙。
即便是如此,帕尔朵的伤当真需要一个月来调养么?是那老头保命的缓兵之计?还是?
“启禀公主,宫中来人了。”门外忽然响起侍卫的声音。
夜幕辰瞬间收回思绪,心下随之一松。
青峰在小院中正等得焦急难耐,一道熟悉的身影迈步进来。
“爷,您怎的才回来?”青峰疾步上前关好院门,才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
王爷吩咐过,让他没事不得出这个院子,以免引起旁人怀疑,天知道等待的滋味有多煎熬,最多也只能敞开院门听听外面的动静。
“没事,随便走走。”夜幕辰一脸淡然径直进了屋子。
青峰拧了热毛巾,待他擦拭了双手,又递上一盏清茶,“西陵皇宫刚刚送来不少赏赐,爷可有看到?”
“嗯。”夜幕辰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洪道长仍旧什么也不肯说么?”
青峰一怔,王爷怎的突然又问起这个,不是说只要留着他一条命等找到王妃再说么?
“最近洪道长蛊毒频繁发作,虽服用了补气血的汤药,仍不见起色,整日昏睡,赤焰那边也不敢逼得太紧。”
夜幕辰拧眉沉思,良久才抬眸:“给赤焰传信,将洪道长发病时间症状记录下来。”
“爷的意思是怀疑有人在暗中操控?”
“还不能确定。”
“属下这就去传信。”青峰转身欲出去。
“今夜再去不迟。”夜幕辰出声叫住来了他,“将恶人谷那边的人都撤回来吧。”
“嗯?”青峰不解,诧异地看向他,前几日才增派了人手去恶人谷那边,怎的突然又要撤回?
夜幕辰凤眸微阖揉捏着眉心,“恶人谷应是不止一个出口,今日前来给帕尔朵治伤的巫医便是那谷主。”
“什么?”青峰眼中满是诧异,“巫医?帕尔朵杀了孟准,他这个师父不为徒弟报仇竟还亲自为仇人治伤?”
夜幕辰不语,想着刚刚西陵皇宫送来的赏赐,光是千年人参便有两支,鹿茸灵芝、燕窝雪莲、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一箱箱抬进红绡阁,帕尔朵竟是连看都没看一眼,抓起琉璃盏摔了个粉碎,怒骂道:“老东西还真是好算计。”
逼宫事件并未传出,看来是西陵帝将此事压下了,时隔几日,刚好在帕尔朵苏醒时送来了大批贵重药材,帕尔朵如此恼怒,难不成是她的血对西陵帝的病起了作用?
见王爷依旧闭目深思,青峰不敢再追问。
“下次巫医再来,让人跟着。”良久,夜幕辰才睁开双眼,沉声道。
“是。”青峰颔首,忍不住低声问,“八公主到底何时受的伤?怎的没听爷说起过?”
夜幕辰微眯着凤眸,沉吟着道:“那日逼宫,应是西陵帝对她下了重手。”
青峰多日的疑惑此时才算解了,他就说即便是西陵帝子嗣凋零,仅剩两位公主,发生了逼宫事件,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帕尔朵。
“楚亦寒与祈安也该快到了吧?”夜幕辰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落寞而孤单。
“爷不必担忧,这一路山高水远,许是途中耽搁了。”青峰不知如何安慰,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郡主说一到南岳便传消息过来,即便是飞鸽传书,这么远的距离,怕是也要十天半月,王爷思念王妃心切,可谓度日如年。
今夜出府,他得亲自交代赤焰有消息第一时间送过来。
淡月笼纱,微风浮动,宫灯摇曳,树影婆娑,黑沉沉的夜空下,整个公主府陷入了沉睡中。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跃出高墙,紧闭的院门无声开了。
男子高大的身躯裹着一袭夜行衣,月色下,半块玄铁面具发出幽幽冷光,猎鹰般精锐的眸子扫过四方,又侧耳倾听了片刻,才闪身出了院子。
夜色如墨,弦月高悬,四野一片静谧。
黑衣人足尖点地凌空跃起,如大鹏展翅踏着琉璃彩瓦、飞檐峭台,一路向南疾行。
“哇哇哇——” 枝头夜鸟惊起,扑棱棱冲向天际。
黑衣人脚步未停,在林间无声穿梭。
淡淡月光下,夜雾弥漫幽幽暗暗,虬松劲柏黑压压一片,隐约可见一座半圆形的巨大陵墓,孤零零立在天地间。
外观富丽堂皇的八公主府内,那一大片香樟林后,竟是别有一番洞天。
“什么人?”嘶哑的男音打破了夜的宁静,阴森森似是来自地狱。
死一般沉寂,无人应答。
“敢私闯本座的禁地?”阴冷的声音夹杂着咬牙声,犹如铺满冰雪的枯枝咯吱吱随时会断裂一般,“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啪!”忽地一声脆响,似是鞭子抽打在马背上,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砰。”墓室的门在下一瞬开了,一道黑影飞掠而出,浓重的腐朽味飘散开来。
“找死。”阴修一抖黑袍,霎时阴风四起,“在本座面前也敢装神弄鬼,当真是不想活了?”
依旧无人作答,只有身侧参天古树上枝叶摆动哗哗作响。
等了片刻,阴修凝神细听,四野又恢复了寂静,仿若刚刚的一切都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