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开始的被动接战后,阿那律以极快速度适应了对方的攻击模式,也改变了自己的节奏,从以侧向移动为主的回避,转变为以步幅更小、更接近于原地旋转的方式应对,他的剑越来越专注于那柄查尔纳巴尔军刀的刀尖方向,剑刃与刀锋接触时产生的偏转越来越小,越来越接近刀身中段,以此用更小的动作进行回应。
他的身体保持着稳定的高度,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均匀流动介质承托着,在密集的挥击与突刺之间保持着一种几乎不被中断的稳定。
两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动态的僵局,而打破这个僵局的瞬间来自一次转向。
阿那律在一次偏转中将阿姆纳克的查尔纳巴尔军刀带到外侧,他的身体顺势向前倾斜,他手中的剑沿着那刀身滑向它的护手位置,剑尖直指阿姆纳克的右肋。
阿姆纳克在第一时间用短剑格挡——
叮!
早已经出现裂纹的两柄剑在碰撞后同时崩断,金属碎片向两侧弹出,落在台面上发出几声短促的脆响。
阿姆纳克随即后退,在后退过程中重新从身侧抽出了一柄新的武器,阿那律也在同一刻完成了换剑,他的手中换成了一柄刃身略窄的直刃剑。
两人再次接近时,那柄直刃剑与阿姆纳克的查尔纳巴尔军刀几乎是同时挥出,再次碰撞,再次断裂。
从那时起,台上的节奏被压缩到了一段无法被精确计数的区间内。
武器在不断地被替换、断裂、再替换,碎片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的断刃与断片散落在八角台边缘与地面之间。
阿那律的移动幅度正在缩小,但他的节奏依旧保持着稳定,每一次换剑之间的间隔在被压缩,但没有出现明显的迟滞,阿姆纳克的攻势依旧密集,但他换剑的频率也在同步增加,仿佛两人都在以同样的速度消耗着彼此手中那些替代品的耐久度。
在一次侧身过程中,阿那律抓住阿姆纳克双剑交汇的间隔,一剑刺出,那剑尖直取对方右肋。阿姆纳克用查尔纳巴尔军刀横向格挡,两柄剑在碰撞时同时从中断裂。
伴随着战斗逐渐升级,那些武器在他们手中交替断裂,碎片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其中一柄断剑的前端甚至直接飞出来,奔着垃圾桶而来,并钉入桶壁约一厘米,发出沉闷的声响,缝隙中的人影都不约而同地向后缩了一下。
“我靠!”
这时候,罗齐姆也惊叹道:
“牛逼,真牛逼,这真是高手不开玩笑的。”
台上的交锋也达到了最后阶段,刀剑在空中交错的频率如同暴雨,而这场剑雨也终将走到尽头。
当台上两人停下时,八角台上已经遍布折断的剑刃残骸。
阿那律和阿姆纳克各持一柄断剑,相距不到两米,阿姆纳克的剑对准了阿那律的心脏,但还有一拳的距离,而阿那律的断剑更长一些,断口几乎抵在阿姆纳克的喉咙前方。
啪啪啪——
忽然,一阵鼓掌声从训练场边缘的阴影中传来。
索什扬从阴影中走出,目光扫过八角台上的两人,然后转向那垃圾桶的方向,走过去后靠着垃圾桶双手抱胸地问道:
“阿姆纳克,满足了吗?”
阿姆纳克放下持剑的手,将断刃丢在地上。
“一般吧,他确实遗失了很多东西,或许将来当他真正变得足够好的时候,那才是我能够满足的时刻。”
他微微侧过脸,看向阿那律,用一种告诫的语气说道:
“以后你遇到的对手,会比我更凶险,做好准备,那是一个已经完全腐化的扭曲存在,一个真正的怪物,也是你摆脱不掉的噩梦。”
他没有等阿那律回应,已经转身走下八角台,消失在昏暗的出口方向。
索什扬站在垃圾桶旁,提高了声音。
“来人。”
几名仆从快步走进,低着头站在阴影边缘,索什扬拍了拍身边的金属桶。
“这里怎么有个东西没清理?立刻拖去焚烧。”
“哎哎哎!”
桶盖从内部被顶开,罗齐姆第一个站起来。
“兄弟别烧别烧——我们这就走。”
多戈、克伦和洛肯依次爬出,罗齐姆拍了拍衣摆,冲索什扬露出一个笑容。
“我就是好奇来看看...”
索什扬没有回应他,只是用目光扫过那四人,然后冷着脸说道:
“你们把这里清理干净才能离开!”
随后他转向阿那律。
“走吧,舱室已经安排好了。”
阿那律将断剑扔下,跟着索什扬走向侧门,经过罗齐姆身边时,他侧过头。
“罗齐姆大叔,我现在有了一个名字叫阿那律,稍晚我会来找你。”
罗齐姆咧嘴笑了笑。
“这名字好,你什么时候找我都行!”
索什扬的身影在侧门处的灯光中停留了片刻,然后与阿那律一同消失在门外的走廊中。
垃圾桶前方,罗齐姆四人站在那满地断刃的八角台下方,多戈弯腰捡起脚边一截断刃,在手中翻转了一下,然后扔进垃圾桶里。
“肥子,你觉得他真的能用得了这个新名字?”
罗齐姆没有回头。
“能不能用,不取决于他自己;但愿不愿意用,是他自己的事。”
他弯腰捡起另一片碎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那片散落着刀剑残骸的地面看了一眼,然后将那些碎片一并拨入垃圾桶中。
“血祭血神!”
怒吼声中,狂战士们咆哮着冲上由扭曲肢体堆成的山丘,那些不断发出欢愉呻吟的头颅在他们的金属铁靴下如熟透的果实般一颗颗爆裂,喷出脓紫色的液体。
一个曾经的帝皇之子,现在沦为猛禽的战帮领袖,将自己的厚肉翅膀像斗篷一样收叠起来后登上山脊,在斜坡上看见下面正有一出十足混乱的场面上演着。
色孽的信徒和他的战帮成员正和一群崇拜恐虐的野兽莽夫在周围如潮汐碰撞般野蛮地厮杀着,而这正是他的目标:利用这场狂暴的派对,将其作为彰显自我荣耀的加冕礼。
大裂隙出现后,许多帝国世界沦为混沌势力争夺的战利品,毁灭大能的游戏永远在进行,这个世界已经被打上黑暗王子的印记,自然会吸引来嗜血的苍蝇。
“他们想要亵渎黑暗王子的印记!”
他高喊着拔出自己的利刃,并指挥麾下的猛禽出击。经过七年的苦寻,难以遏制的喜悦溢于言表。
“让这些蠢货领教领教什么是痛苦的含义吧!”
随后他张开翅膀从崖边上跳了下来,扭动飞行。
伴随着碎裂声,他落在了战场中间,一个被拦腰斩断又鲜血淋漓的恐虐疯狗想要咬他的腿,而他直接把那个残废踢在了石头上。
他挥舞着利刃,在恐虐信徒中穿行着,把拜血者们逐一斩首肢解,甚至赤手空拳地扯碎了恐虐掠夺者的肢体。
“伟大的色孽,见证我的奉献!”
杀死最后一个拜血者后,战帮头领高喊着,并把自己精致的利刃插在堆垛上。
“赐予我应得的!”
随后,天空咆哮着,盖过了轰响的雷声,接着他开始了变化,触须从他胸膛和脖子里爆裂出来,接着他的腰开始分叉,怪异的骨头在心跳间增长着,然后他的头变成了羊头,发出咩咩的惊恐声,向后倒去。
然而,他在撞到下面的岩石前便成了一个由无数扭曲肢体、利齿和增生肉块组成的混沌卵。
“无聊——”
这一切被遥远至上天潮汐中的一个存在注视着,他透过镜面看着这场闹剧,蛇尾轻轻扫过魔镜,随后画面消失了。
福格瑞姆那如蛇一般的扭曲身体在人皮和长发编织成的床榻上扭动,周围有许多张表情各异的人脸,张开着大嘴,喷出颜色暧昧的雾气。
“啊,说起来...我的那位兄弟好像要到泰拉了,我是不是该给他准备一个欢迎仪式,另外索什扬...”
恶魔原体用利爪般的手轻轻抓了抓下巴,随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