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在艾瑟琳·锋羽记忆的最后一段时光中,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暗中。
那并不是单纯的漆黑一片,那是宛若沼泽般浑浊浓稠,但却可视、可闻、可触的黑暗。
黑暗舔舐着她的灵魂,扭曲了她的意志,将艾瑟琳与她的姐妹们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可悲的奴隶。
而就在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虽然说不上天真烂漫,但身心都足够健康的年轻战士。
与其它血蛮势力相同,血羽台地的鹰身女妖同样无限接近于全民皆兵,里面的每一位成员都要从十三岁开始接受严苛的训练,并在三年后成为一名就算不够优秀,也足以贯彻其嗜血本能的恶徒。
众所周知,鹰身女妖这个族群虽然数量相对稀少,而且还是比较排外的群居种族,但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可以交流的,与那些食人魔、高地人相仿,虽然属于无罪大陆上的少数民族,却也出现过很多优秀的艺术家、生意人和学者,甚至还有问鼎传说阶的超级强者。
换句话说,这个比较孤僻的种族大体还是‘正常’的。
她们能够与人正常交流,也会结婚生子、经营家庭、学习知识、进行贸易,与诸多高级智慧生命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是早已被这个世界接纳的一份子。
然而血羽台地的鹰身女妖,却与正常的同类有着区别。
巨大的、本质上的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对鲜血与暴力的病态渴望。
就在几个世纪前,血蛮地域的鹰身女妖其实是一个正常族群,她们当时所用的部族名称已不可考,在那个时候,这些深居简出的女妖是唯一一支与圣教联合有所沟通,同时对斯科尔克抱持着善意的血蛮势力。
在很多人眼里,她们甚至并不应该被称之为血蛮。
当时的她们,奉行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在断头崖、钢鬃部族国、苍白平原与圣教联合几乎无休止的纷争中保持着绝对中立,甚至一度成为圣教联合与其它三方势力沟通的桥梁。
基于其种族优势与血羽台地的地势特征,无论是数量庞大的野猪人、装备精良的灰矮人,亦或是远不如现在强大,尚未被邪眼王统合的蜥蜴人,都无法在进犯那片由鹰身女妖统治的天空后全身而退,每一次无谋的冒进,都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也正因为如此,尽管钢鬃部族国和断头崖一直觊觎着这些栖息在血羽台地上的美丽女性,但因为后者除了美丽之外还足够强大,所以很快便打消了将这些迁徙而来的新邻居彻底击垮,抓起来充作禁脔的打算。
而一直在打血羽台的那些‘乌铁木’主意的灰矮人,也在遭到了迎头痛击后默默地选择以贸易的形式与那些女妖们交换资源,凭借自己打造的各种装备和工具,换取那些非常适合用来进行高规格冶炼的燃料。
于是,在完成了立威之后,那只鹰身女妖部族便在血羽台地扎下了根,这些能够自由翱翔在天空中的女妖并不在乎邻居们是否粗鄙残忍,事实上,因为血蛮们让这片土地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山恶水,这些会在成年后离开族群去过自己的日子,年幼与老年期又颇为抵触外界打扰的女妖也乐得清闲。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就这样安稳地发展了起来,每年都有人离开,每年也都有人回来,还经常有人会带回几个幼崽,让族群愈发繁荣壮大。
虽然她们与其她同类一样不善劳作,但血羽台地却有足够多值得交易的特产,比如之前提到的,饱受灰矮人青睐的乌铁木,虽然这些木材在女妖们眼里几乎一无是处,而且因为其易燃性甚至就连筑巢盖房都有安全隐患,但在优秀的工匠眼里却是宝贝,而这些别人眼中的宝贝则会为她们换来各种各样的冶炼制品,不但可以武装自己,也能够和断头崖、钢鬃部族国乃至圣教联合进行贸易。
断头崖的出手最为阔绰,钢鬃部族国对各种农具的需求量巨大,圣教联合的贸易渠道最为安全稳定。
事实上,在数百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公正教派护教骑士团的巨剑、战锤与制式铠甲,有至少三分之一都是出自灰白平原的灰矮人之手,而血羽台地那些女妖们正是里面的中间商,赚差价赚到手软的那种。
除此之外,血羽台地因为地势太过极端,很多地方没有史诗阶的身手根本无法涉足(简单来说就是得会飞)的原因,还有着很多市面上稀缺的素材,从种子、木头、矿物到土壤,女妖们花费了很长时间在绝壁上建立了特殊的矿井、大棚、伐木场与加工厂,几乎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据说当年财富教派内部的某个机构还与女妖们签订了几个大合同,为她们打开了大量地下渠道,完成了很多笔互惠共赢的交易。
总而言之,血羽台地的女妖们就这样蓬勃发展了起来,以至于当时圣教联合的高层们一度认为,解决血蛮的最好办法,就是守护女妖们的发展,直到她们成为那片土地的统治者,然后双方再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只可惜,好景不长,就在不到一百年前,血羽台地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默,她们隔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中断了一切贸易与交流,仿佛忽然被一片铁幕罩住般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期间,其它血蛮势力与圣教联合都尝试派人去了解情况,但几乎所有人都被粗暴地赶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个隶属财富教派某机构的特务人员受了重伤。
“她们看起来都很正常,行为却好像疯了一样,充满了矛盾与暴力,该死,我本以为缇娜会扑到我怀里来着,结果她却直接把我从山上推了下去……”
这是那位遍体鳞伤的特务人员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顺便一提,后来他不仅再也没见到过那位‘缇娜’姑娘,还被罚了半年的绩效奖金,职级连降三级,冻结调薪三十六个月,直属负责人给予的处罚批语为‘丢人现眼的傻辶玩意儿’。
在那之后,各大势力表面上就没再派人去过已经进入了封闭状态的血羽台地,至于一些暗地里的调查,在没有出动传说阶力量的情况下,也没有取得太大成果,至少就墨檀、埃弗里和菲利普掌握的情报来看,当时的曙光、公正和丰饶教派确实没能查清楚事情本质。
血羽台地的封闭就这样持续了半年。
而当半年过后,那些鹰身女妖再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时候,她们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她们变得比断头崖的蜥蜴人更嗜血、比苍白平原的灰矮人更好战、比钢鬃部族国的野猪人盗匪更残忍,不仅将部族名改为‘血羽’,毫无征兆地与其它血蛮统一了画风,甚至情况还要更加严重。
不过与受到了诅咒的灰矮人不同,这些女妖虽然画风变得狂野了起来,但却并没有陷入疯癫,她们依然存有理智,但行事风格却与过去完全不同,变成了圣教联合的第四根眼中钉、肉中刺。
事实上,在邪眼王出现之前,断头崖的实力虽然也是明面最强,却也不敢彻底得罪血羽台地上那些一碰就炸的女妖。
总而言之,虽然圣教联合方面一直在调查血羽台地上的鹰身女妖们为何会忽然‘失控’,但却始终没有查出任何有建设性的结果,不过身为曙光教派重点培养的年青一代核心人物,墨檀却接触到了一份比较隐秘的评估报告。
那就是无论促使那些鹰身女妖们产生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其影响力都在逐渐减弱。
简单来说就是她们从集体性情大变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恢复正常,只不过因为其进程太过隐蔽,当累积到一定程度时,血羽台地早就与其它血蛮一样与圣教联合结下了血海深仇。
但就算如此,墨檀依然想要争取一下这些正在恢复清醒,时至今日已经能够进行较好交流的鹰身女妖。
结果——
“晚了一步啊。”
墨檀搂着艾琳娜不住颤抖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什么意思?”
听完了艾琳娜磕磕绊绊的陈述与墨檀的科普,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的露莉眨了眨眼,好奇道:“为什么说是捷足先登?”
“就是趁圣教联合那帮人开始争取鹰身女妖的帮助前,抢先一步做出了某些不好的事。”
墨檀温柔地拭去了艾琳娜眼角的泪光,淡淡地说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始至终这一切都在某只无形大手的掌控中,无论是整个血羽台地的鹰身女妖在近一个世纪前忽然失控,亦或是让她们在几乎摆脱了某种影响时再次沉沦,全都是环环相扣,被计划好的。”
露莉想了想,又问道:“为什么?”
“谁知道呢。”
墨檀摊开双手,满脸事不关己地说道:“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位在内斗中干死了裂伤女王的死爪女王有问题,毕竟根据艾琳娜刚刚提供的情报,一切的变化都是在死爪女王正式跳反开始的,很显然,那个女人藏着很多有趣的秘密。”
露莉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其实没什么兴趣,我就是想来采个药。”
“亲爱的。”
墨檀转头看向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艾琳娜,柔声问道:“你知道【朝露堇】、【苦苔】和【蜜酒花】能在哪里采到吗?”
“林克……林克……”
艾琳娜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傻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墨檀的脸颊,然后才神情恍惚地说道:“你说的那些……都在……日光棚和……星光棚里。”
墨檀微微颔首,微笑道:“原来如此,那么日光棚和星光棚又在哪里呢?”
“主峰……女王的巢穴……西边一点点。”
艾琳娜深情地注视着墨檀,颤声道:“别去……那里很危险……到处都是黑暗……粘稠的……就像沼泽一样的黑暗……会把人吞进去……别去,林克。”
“好的,亲爱的,好的,我就在这儿陪你,哪儿也不去。”
墨檀温顺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喂艾琳娜喝了点被加了料的水,让后者沉沉睡去了。
露莉则是满脸失落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背篓,小声嘀咕道:“我的药……”
“你的药就在那里。”
墨檀抬手指向血羽台地那高耸的主峰方向,莞尔道:“如果你愿意继续雇佣我的话,林克·塞尔达很乐意继续履行保镖的义务。”
露莉却是摇了摇头,无奈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谁都知道去那种地方肯定是九死一生,就算你挺厉害的,带着我这么个拖后腿的估计也没办法全身而退,所以还是算了吧。”
“能不能全身而退是我的事。”
墨檀打了个响指,笑吟吟地对露莉说道:“而你只需要考虑是否愿意追加报酬雇佣我就可以了。”
露莉虚起双眼:“实不相瞒……我没什么钱。”
“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相瞒过。”
墨檀促狭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用金币或者游戏外的钱雇佣我,事实上,我对你个人的兴趣比对钱大得多。”
“对不起,你不是好人。”
露莉立刻举起小手,正色道:“虽然我确实很希望自己能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对方是一个温柔知性善解人意满眼都是我的好人。”
“原来如此,你希望自己的恋人是个好人,所以才给我发了坏人卡。”
墨檀用力点头,恍然道:“原来如此,真是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所以很抱歉,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可抱歉的。”
“但我只是想邀请你加入一个公益组织而已。”
“公益组织?”
“是公益组织呢。”
第两千九百三十四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