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时间pm17:19
血蛮地域，斯科尔克大寨，炼金工坊2楼
“早……”
墨檀迈着沉重的脚步，表情疲惫、心力交瘁地爬上了楼梯，对正在炼金台前摆弄着一只烧瓶的工坊主人抬手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
“不早了。”
卢娜一边随手点燃了烧瓶下方的加热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还有，现在已经过了道早安的时候了。”
墨檀扯了扯嘴角，一屁股坐在莱莎的小小炼金台旁，有气无力地说道：“细节不要在意，能帮我弄点提神的饮料吗？我现在亟需精神一点。”
“哦。”
卢娜微微颔首，随即便拿出了一只黑色的瓷杯，将烧瓶里那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褐色液体倒了一大半进去，然后拿起杯子走到墨檀面前：“给你。”
“抱歉，可能是我没表达清楚，在刚才那句‘提神的饮料’中，重点其实是‘饮料’而不是‘提神’，所以我觉得你不该手头有啥就给我啥，毕竟……嗯？”
墨檀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一边嘟嘟囔囔地发表着意见，不过当他意识到杯子上那层氤氲并非某种或刺激性、或放射性、或病毒性、或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反人类的物质，反而散发着一股子香甜柔和的气味后，便立刻瞪大眼睛，愕然道：“咖啡？”
“你的运气不错。”
卢娜抬手往墨檀手中的杯子里丢了一颗浓缩方糖，然后便重新走回了自己的炼金台前，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原本打算开发一种副作用较低，能够使人在服用后陷入亢奋状态，可以让集中力长时间保持巅峰的增益药剂，只可惜效果并不理想。”
墨檀：“……啊？”
“你手里的这杯，就是最新的失败品。”
卢娜嘴角微扬，语气则一如既往的空灵梦幻：“虽然它的副作用已经被降低到了几乎不存在，但正面增益也只剩下安慰性质的程度了，没有亢奋、没有集中力提升，只有最基础的提神效果，而且持续时间也不理想。”
墨檀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迟疑道：“那……不就是咖啡吗？”
“不是咖啡，是【卢娜特制醒脑振奋剂第七代】。”
少女倔强地摇了摇头，淡淡地总结道：“简称——【卢娜特调】。”
“哦哦。”
墨檀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吸溜了一口。
再然后——
【！！！】
香气先于温度抵达，一阵令人愉快的韵味在味蕾上炸开。
第一层是花香，像是清晨推开窗，远处隐约有片茉莉花园，令墨檀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层是酸，那是一种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能够轻灵地跳上舌尖的果酸，宛若咬破一颗熟透的红樱桃后，迸发出的那种明亮、短暂的酸甜，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人心弦轻颤。
随之而来的是苦，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沉稳地铺在舌根。
而后，巧克力的醇厚、烤杏仁的焦香、甚至一丝淡淡的肉桂气息，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反复且温柔地冲刷着墨檀的灵魂。
墨檀闭上双眼，竟觉得那味道是有颜色的——深秋的枫叶红，混着一点琥珀色的光，它不急着离开，像一个在门口站了很久、欲言又止的少女。
最后，果酸淡去了，甜感却更加清晰，像是一曲终了，钢琴的延音踏板还踩着，音符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宛若一段想抓住却终究要放手的记忆……
美妙，且带着恰到好处的怅然。
“卢娜——”
墨檀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不远处那个虽然仍旧背对着自己，但双手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安静得宛若一尊雕像的少女，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缓声道：“你如果愿意开一家咖啡厅的话，金币商会的【金丝雀】、蒸汽财团的【蒸功夫】、云游者旅舍的【韵缈特调店】、财富教会的【天使心】……全都会在一年内倒闭的。”
卢娜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脸上攀上了两抹潮红的重度咖啡爱好者，淡淡地说道：“我对研究咖啡没有兴趣，刚刚那杯东西，只是因为恰巧失败了才给你喝的，是意外。”
“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令人感动到几乎落泪的邂逅。”
墨檀珍而重之地喝下了第二口【卢娜特调】，沉默了良久后才继续说道：“所以，你真的不打算用这份才能为全世界造……”
“不打算。”
卢娜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墨檀，嘴角翘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好吧。”
墨檀耸了耸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么……我以后还能喝到这种能够直接击穿我灵魂的特调吗？”
“我不喜欢重复失败品，不过看样子，它确实能在你身上发挥出远超预期的效果，所以……”
卢娜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墨檀，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能保证每天最多只喝……一杯的话。”
墨檀立刻站起身来，宛若一个正在接受将军检阅的炮灰，掷地有声地喝道：“是，女士！”
“别像莱莎那样大声嚷嚷。”
卢娜柳眉微蹙，拿起水壶走到墨檀旁边的一排栽培盆前，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始‘浇花’，一边命令道：“不想被我赶出去的话就坐下，接着喝你的。”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墨檀一脸谄媚的笑了笑，然后便乖乖地坐了回去，捧着那杯几乎驱散了他全部疲惫与阴霾的【卢娜特调】，小口小口地吸溜了起来。
“……”
卢娜转头看了一眼墨檀，很快便重新别过头去，随口问道：“陪孩子们玩，开心吗？”
“心力憔悴。”
墨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用手捂住额头，苦笑道：“无论是奇怪八卦满天飞的女子会环节，还是后续与艾尔芬小公主的私聊环节，都比一场大规模军事调动还要累人。”
卢娜点了点头，又问道：“有什么麻烦事吗？”
“主要是艾尔芬的事。”
完全不打算对卢娜藏着掖着的墨檀揉了揉额角，无声地叹了口气：“大概情况的话，其实是……”
接下来，墨檀用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把上一章（划掉），把之前艾尔芬告诉他的那些事给卢娜说明了一下，并用一声长叹为这段颠覆三观的叙事进行了收尾。
“哦。”
而卢娜的反应却显得出奇平淡，只是在轻轻点头后随口问了一句：“也就是说，艾尔芬不但从天平那里学到了亡灵法师的技艺，同时也是一位见习曙光神官，这确实挺有趣的。”
墨檀：“……你的接受能力是不是有点儿太强了？这完全不应该是‘挺有趣的’范畴吧！天平这个接受能力很强的异界人听完都惊了，一直在问我是不是捡什么脏东西吃了！”
“嗯。”
卢娜微微颔首，附议道：“所以你最好不要随便乱捡东西吃，真想吃的话，可以先拿过来问问我。”
“重点是这个吗！别把我说得像是个喜欢随便在地上捡东西吃的人啊！”
墨檀被气得连连吐槽，最后才瘫在椅子上悲愤地说道：“难道你就不觉得这种事非常离谱吗！”
“我见过更离谱的事，所以只是‘能同时使用亡灵魔法和曙光神术’这种程度的离谱，还不足以让我非常惊讶……不过一般程度的惊讶也是有的。”
似乎藏着很多秘密的炼金师摇了摇头，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腰间那本厚重的炼金笔记，一边轻声道：“总而言之，我赞成你准许艾尔芬到前线的决定，家人是很珍贵的，尤其是她的父母确实值得被追忆。”
墨檀轻呼了一口气，干声道：“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艾尔芬的情况太特殊，也太敏感了，我自己都有点纠结要给她安排到什么位置。”
“随军神官吧。”
卢娜随口给出了建议，淡淡地说道：“她不是会曙光神术么，比起天平教的那些不成气候的亡灵法术，曙光神术应该能在前线帮上更多忙，而且也更适合留在偏后的地方被保护。”
墨檀点了点头，无奈道：“原则上是这样没错，但随军神官的话，她肯定不可避免地要和我们敦布亚城方面军的人接触，虽然大家都很信任我，也多半不会为难艾尔芬，但各大教派的人对亡灵法师还是太敏感了，而且不仅是身份认同方面的敏感……还记得天平刚来的时候吗？差点就被弄死在城门下了啊。”
“现阶段的话，我可以帮忙解决。”
卢娜转头看向墨檀，语气平静地说道：“艾尔芬才刚刚修习亡灵法术没多久，而且大部分精力都在驾驭那两只【宿魂魇】上，就算圣教联合的人再敏感，也很难发现到她身上稀薄的亡灵气息，如果再加上我当时在米莎郡提供给联军的【焕发粉】改良版……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能盖住。”
墨檀思考了一下，重复道：“你是说‘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那还有极个别情况下呢？”
“菲利普·托兰和埃弗里·戴维森。”
卢娜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两个名字，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两个人，能看出来，我没办法。”
墨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俩人反倒没什么问题，我到时候会跟他们提前打招呼的。”
“那基本没问题了。”
卢娜微微颔首，然后又补充道：“不过……能瞒住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久。”
墨檀又是一愣，问道：“为什么？”
“因为艾尔芬会成长，她的【宿魂魇】也会成长。”
卢娜缓步走到墨檀面前，往他手中那不知何时被吸溜干净的杯子里续了小半杯【卢娜特调】，垂眸看着后者那双有点茫然的眼睛：“节点应该在她完成自己的愿望，也就是那两个灵体进一步‘进化’之后，到了那时，就算是我改良过的【焕发粉】，恐怕也没办法让那些神职者对她视而不见了。”
刚刚放松下去的墨檀立刻重新紧张了起来，忙问道：“那怎么办？你有别的办法吗？”
“问题在于，如果艾尔芬需要那两个【宿魂魇】成长，那就必须要在前线，所以我没有办法。”
少女在墨檀恋恋不舍地注视下拿走了剩下半壶【卢娜特调】，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炼金台前，头也不回地说道：“所以到时候，你就拜托忘语吧。”
墨檀愣了一下：“……忘语？”
“作为曙光圣女，她应该可以帮助同为曙光教派信徒的艾尔芬激发潜力，进一步掩盖那份并不算强的亡灵气息，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忘语本身也拥有一些能够掩饰‘力量本质’的手段。”
卢娜一边将面前的几根枝叶碾成细碎，一边平静地说道：“有她帮忙的话，艾尔芬应该能守住曙光教派信徒的身份，当然，你也可以让天平帮忙，毕竟她在亡灵法师这条路上比艾尔芬走的远得多，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墨檀眯起眼睛，沉吟道：“天平的话……可能不太合适。”
“嗯。”
卢娜将被碾碎的植物装到一只瓶子里，颔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总而言之，谢谢你的建议和特调。”
墨檀喝掉了最后一口特调，然后便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莞尔道：“我大概心里有数了，晚些时候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卢娜没有回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好。”
墨檀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地说道：“那我这边就先回……”
“黑梵！”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尖叫，身材很曼妙的猫娘术士飞快地从工坊一楼跑了上来，震声道：“为什么不看消息！”
“消息？啊，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所以没注……”
“断头崖出现大规模兵力调动！”
“……白蜥狩？”
“没错。”
“数量是多少？”
“至少两万。”
“调动目的地？”
“还不确定，探子给我们传回来的最后消息就是发现了这次调动，然后就没有音讯了。”
“……他们要向南来了。”
“向南？我们这边？”
“没错。”
“为什么会……”
“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邪眼王的状态，恐怕出现了某种令我有些不安的变化。”
第两千九百一十七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