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阴天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地摊手道：“大小姐的想象力并不丰富，而且也不在乎绝大多数所谓的‘威胁’。”
季晓岛罕见地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与自己私交并不算差的阴天：“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刚刚那番警告空洞、幼稚且毫无意义？”
“我只是想说，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传话’，大小姐未必会重视，甚至可能会……激起她的玩心。”
阴天叹了口气，摇头道：“而且据我了解，大小姐并不是那种不知分寸、不明轻重的人，尤其是在我们处于同一阵营的情况下，就算你不去强调，她多半也不会做什么的。”
季晓岛微微颔首，问道：“也就是说，你并不想为我传这句话，而且出发点是为了我好？”
“你可以这么理解，亲爱的。”
阴天俏皮地眨了眨眼，乐道：“更重要的是，我也想让自己少些麻烦。”
“是么？那还真是遗憾。”
季晓岛扬起眉毛，淡淡地说道：“毕竟你刚才也只是说‘她多半不会做什么’而不是‘一定什么事都不做’，所以我认为这种程度的提醒是必要的。”
阴天叠起双腿，继续劝说道：“我只是不想对你撒谎，所以就算是再怎么微小的可能也会考虑进去，但是说真的，她完全没有必要找夜歌的麻烦，而且就算她有什么想法，我也可以劝她，至少让她先跟你打声招呼。”
“好啊。”
季晓岛微微颔首，笑道：“那么假设她明令禁止你跟我说呢？你会擅自跟我打招呼吗？”
阴天：“……”
“很显然，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问题。”
季晓岛歪头看向窗外那虚假的操场、阳光与教学楼，轻声道：“所以我的‘警告’，还请麻烦你如实转达。”
阴天捏了捏自己的鼻尖，苦笑道：“好吧，不过你要是一定要这么做的话，我建议你把老板扯进来，比如说……如果无论大小姐打算从哪个角度打夜歌的主意，你都会让老板非常生气。”
“这是我的事，与墨无关。”
季晓岛轻轻摇头，语气轻快地说道：“不过我很感谢你的好心，毕竟以加雯的身份地位，确实不会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而墨的态度，也确实会让她产生一些顾虑。”
阴天柳眉微蹙：“那你怎么还……”
“跟我说说吧，阴天。”
季晓岛淡淡地打断了对方，轻笑道：“在你的认知中，究竟是怎样的人，才够资格让加雯不敢轻举妄动呢？”
“几乎没有。”
阴天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简答，然后认真地沉吟道：“一定要说的话，大小姐的父亲和爷爷认真起来，会让她觉得头疼；聪明到令人害怕且拥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大小姐也很少会去招惹；至于军政方面就不说了，没人会去触霉头的，再然后……呃，说实话，我并不认为你家里有什么金融大鳄，或者跟恐怖分子、亡命徒之类的家伙有什么关系。”
季晓岛微微一笑，很是亲切地说道：“没错，我和姐姐理论上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爸爸那边就他自己一个人，妈妈这边倒是个大户人家，外公外婆对我们也很好，但跟加雯的家室肯定比不了。”
阴天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是这样的。”
“所以，就这些？”
季晓岛定定地看着阴天，语气悠然地问道：“你确定没有什么别的了？”
“……”
短暂的沉默后，阴天移开了视线：“应该没了吧？”
“那就是还有。”
季晓岛一边梳理着自己的银发，一边玩味地说道：“说说看，我这个人承受能力很强的，哪怕是什么奇怪的话题，也能接得住。”
【奇怪的话题……】
阴天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便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嘴，正色道：“非要说的话，小姐其实从几年前开始就怀疑这个世界的‘台面下’存在着某些东西，事实上，她甚至认为自己对此进行过几轮针对性的调查。”
季晓岛目光微凝，问道：“你说的‘认为’，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小姐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调查过那些‘找不到的人’和‘另一种秩序’。”
阴天注视着对方那双殷红的眸子，认真地说道：“她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放任这种有趣且不可控的事物存在却无动于衷，所以一直有怀疑自己被篡改过记忆……当然，这并没有证据，所以听起来会显得很阴谋论，愚蠢且荒谬。”
季晓岛满意地笑了起来，轻声重复道：“看来，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烦恼，嗯，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阴天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子，惊疑不定地看着倚在窗边的暗精灵少女：“难道说寂祷你……”
“我是普通人，至少现在是普通人。”
季晓岛用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语气轻快地说道：“但就在不久前，我确实注意到自己似乎有一些特殊的‘素质’，虽然无意识地稍微‘开发’了一下，但还是在某个临界点前停了下来，所以我自己也不太确定那具体是什么。”
阴天抿了抿嘴，并没有插话，只是死死地注视着季晓岛的眼睛，希望从里面读出些什么。
只可惜，那双漂亮的血眸并没有半点波动，一如眼眸主人此时此刻的语气一般清冷淡漠：“你会好奇么？好奇如果我具体去尝试一下的话，究竟会是一个可笑的幻想，还是……某些可能会很有趣的结果？”
“我不好奇。”
阴天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目光闪烁地强调道：“一点都不。”
“我也不好奇，我甚至对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季晓岛目光微凝，淡淡地说道：“我记得加雯很喜欢赌博，所以你大可以让她赌赌看，被激怒的我究竟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亦或是……”
“我知道了。”
阴天并没有让季晓岛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面色严肃地回答道：“我会转告给大小姐的，全部。”
“谢谢。”
季晓岛对阴天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我没什么事了，你应该还要回游戏赶路来着？去吧，别耽误了。”
“嗯。”
“抱歉，下次有空，聊点轻松的话题吧。”
“好呀，那我就先走啦。”
“辛苦。”
“嘿嘿，劳碌命是这样的。”
……
十分钟后
天柱山，第一外山，山脚
“啊哈……”
重新登录游戏的阴天紧了紧披风，一边走在无人的小道上，一边攥着自己的领口喃喃自语：“我就知道，能在那位身边的，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呼哈，呼哈。”
没错，尽管阴天并不愿意承认，但在刚刚那番对话的最后阶段，她几乎已经快要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撕碎了，鉴于玩家在【公共空间】内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所以那只能是一种理论上根本就不成立的体感，一种无限接近于幻觉，但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已经在【离叛之罪】身旁呆太久了，被这份原罪所侵染的阴天与普通人不同，能够隐约感觉到那股只有在季晓岛真正动了怒意才会溢散出来的，恐怕连其本人都没能意识到的力量。
做过各种针对性专业训练的阴天很清楚，季晓岛刚刚并没有撒谎，也毫无保留地相信，一旦有人要对季晓鸽做些什么不好的事，那位平时冷静得甚至有些非人的清冷姑娘一定会做些什么。
所以阴天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刚刚的体会一字不落地转告给加雯，而这也恰好是季晓岛今天约她的目的。
阴天相信，加雯一定能权衡好其中的利弊，哪怕是单凭生意人的本能，也绝不会凭心情去赌季晓岛的反应是否足够‘温柔’。
事实上，阴天在刚才那番对话中是有所保留的，她很清楚，加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痴迷于调查某些只要运用得当，就极有可能成为其巨大助力的‘怪异’，甚至通过极端隐秘的漫长调查找到了几个‘怪人’。
她毫不怀疑，如果加雯顺利摸清了某些事，那么白氏企业极有可能会化身为一座所向披靡、永不沉没的方舟，或者更进一步讲，整个政界、商界与金融界都极有可能被这位大小姐拖入到一个个扭曲的漩涡中，不断地持续着疯狂与沉沦。
只可惜，加雯的野心并没有实现。
所以就在她第四十三次查清自己的记忆绝对被动过手脚后，她放弃了。
她喜欢玩游戏，但那是在自己能够主导游戏规则的情况下。
她喜欢玩豪赌，但那是在自己稳操胜券，十赌九赢再出一千的情况下。
她不在乎所谓的公平，但她却很在乎公平是否站在自己这边。
但是很显然，至少在那个不可知、不可闻、不可听、不可视的游戏中，加雯并没有拿捏公平的资格，所以她便果断选择了放弃，正如微叶梧桐在小学二年级时意识到自己永远都当不了一个篮球运动员的那个瞬间，停止投入，及时止损。
可季晓岛不同。
虽然阴天从来都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但身为加雯的心腹，身为在加雯口中至少被调整记忆超过二十次的共犯，她很清楚季晓岛是不同的。
那个女孩的手中，似乎真的存在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
幸运的是，她似乎对此并无兴趣。
“幸亏大小姐让我去飞升要塞那边的主要目的是埋雷，而不是针对夜歌。”
阴天轻舒了一口气，露出了宛若劫后余生般的表情，低喃道：“幸亏寂祷早早地捅破了窗户纸，没等到小姐那天一个没把持住把夜歌当‘资源’给物尽其用了，否则……嘶。”
她打了个冷颤，并没有继续想下去。
毕竟在今天之后，加雯是不可能再打季晓鸽的主意了。
凭借着对自家大小姐的了解，阴天已经在心底做出了判断。
然后——
“你来晚了。”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看肤色、发色与瞳色应该是暗精灵的短发女子悄无声息地从空气中析出，淡淡地问道：“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算是吧，不过至少在当前情况下，依然算是可控范围之内。”
阴天轻舒了口气，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同行者笑道：“后面的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吧？”
“算是。”
加雯麾下【问罪】特别行动队的骨干之一，从未加过任何一个好友，阴天连其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如果你赶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把一些优先级不高的行程取消，只保留与太阳王朝余孽的临时会议，以及与雷曼家族负责人共进晚餐的安排。”
阴天揉了揉额角，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小姐也真是的，就不能让我稍微歇会儿……”
“哦，对了。”
姓名不详，Id不详，只知道其人在【问罪】中代号为‘水晶’的女子目光微凝，淡淡地补充道：“虽然太阳王朝那些余孽藏的很好，但我这些天也稍微收集到了一些雷曼家族的情报，现在有可靠证据表明，那个家族很可能从几个世纪前起就开始染指人体炼成了，而其中最大的受害者……似乎是目前已经转投到【基修亚降灵塔】的嫡系女孩。”
“原来如此。”
“看你的态度……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不不，你调查的非常好，尤其适合我们跟雷曼家族谈条件，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不用在意。”
“哦，好吧。”
“话说回来，【问罪】的其它人呢？我怎么没看到？”
“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啊？”
“因为我很强，你也很强，我们两个能摆平的事，并不需要【问罪】出手；而我们摆不平的事……现在的【问罪】还差得远。”
“说的有道理，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还好。”
第两千八百八十八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