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
周围的一众职业玩家顿时就绷不住了,异口同声地向被团团包围的方士叫道:“你再说一遍!!”
“别急别急。”
方士一边双眼失焦地回着消息,一边不耐烦地说道:“我在跟他聊了!”
……
两分钟后
“淦!”
眼眸重新恢复了清明的方士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看上去竟是有点儿红温了。
“呃……”
碧池猫轻轻拽了拽方士的袖口,小声问道:“方方方方你咋了?黑梵都跟你说啥了?”
“没说啥。”
方士扯了扯嘴角,干声道:“就简单说了两句,然后他就不跟我聊了!”
“他挂我电话”
浴火的猿芳威武捏着鼻子在旁边尖叫了一声,用微妙又生动的夹子音重复道:“他!挂!我!电!话!”
“……”
方士狠狠地瞪了猿芳威武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众人沉声道:“好了好了,计划有变,我来简单说明一下,你们都安静点儿听着。”
“是~”*N
于是乎,一帮叱咤风云的职业玩家就像幼儿园大班小盆友那样,整齐划一地拖着嗓子应了一句。
……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五分钟后
“简单来说就是……”
碧池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眨眼道:“黑梵牧师先是找到了醒龙,然后又被醒龙介绍给了清道夫,最后又因为清道夫嫌麻烦被打发给了方方方方你?”
方士点头。
百花杀咂了咂嘴,表情微妙地说道:“然后那小子加完你好友之后,一张嘴就是问你是不是跟赤色星座的人在一起,周围还有没有其他职业玩家?”
方士点头。
“而在方士老兄实话实说,表示我们这些人都在之后——”
尸鬼一边把玩着自己腰间的左轮手枪,一边干声道:“直接就开门见山地问我们是不是来跟他套近乎的?”
方士点头。
血染嘿嘿一笑:“然后还没等圆士哥说完,黑梵又问他,咱们是不是还想蹭个世界任务什么的。”
方士:“……我减肥马上就要成功了。”
血染:“那发量呢?”
“清道夫前辈。”
方士一口牙咬得山响,没好气地说道:“管管你们家小孩!”
“血丫头,别没大没小的。”
清道夫拍了拍血染的肩膀,然后在后者如小猫般乖乖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后转头看向方士:“抱歉抱歉,我们这边的青春期小孩比较多,一个个又不好管又非主流,你担待着点。”
方士:“……没事。”
“所以说——”
清道夫面色一肃,认真地问道:“头发还好吗?”
方士:“……”
只能说,虽然人在无奈到极点的时候未必会笑,但十有八九都会特别想报警,至少方士现在就挺想报警的。
“好了好了,别欺负方士小老弟了。”
虽然看起来是个贱人,但也确实不是个好东西的猿芳威武大手一挥,正色道:“总之就是,那个黑梵小兄弟先是向方士确定了咱们人齐不齐,然后就直言不讳地指出他想长头发的事,接着……”
“滚滚滚!”
方士愤声打断了猿芳威武,咬牙道:“他先是确认了我们这波人的情况,然后直接问我们是不是来跟他打好关系的,又问我们是不是来蹭世界任务的,最后还问我们是不是想借他跟圣教联合攀上好关系的!”
猿芳威武:“诶?头发呢?”
方士大怒:“没有头发!”
“卧槽!”
猿芳威武大惊,震声道:“原来已经掉光了吗?”
【四象封禁】
下一瞬,只见方士猛地抬手挥向猿芳威武,随即竟是猛地向其踏出一步,右手直接抓向后者那头长毛寸,誓要将其在无罪之界中变成秃子——
【式纸锐枪】
嘭!!!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闷响,曾经是猿芳威武的巨熊一巴掌将方士逼到了数米开外,然后便重新恢复了人形,嬉皮笑脸地说道:“不好意思,德鲁伊对控制类技能的免疫强到爆哈!”
“大家还是先说正事吧。”
【金宝贝】工作室的第四理事香水叹了口气,无奈道:“总而言之,那位黑梵小弟的意思大概就是,可以让我们套近乎、可以让我们蹭世界任务、可以帮我们在圣教联合那边说好话甚至做引荐,但是……”
吃货爸爸一边逗弄着肩头的泥卡丘,一边笑道:“但是要我们这些人全权配合是吧?无条件的那种。”
“涅咔!”
蹲在吃货爸爸肩膀上的泥卡丘开心地叫了一声,把百花杀、血染和香水萌得够呛。
“这小子,是直接拿我们当大头兵了啊。”
清道夫哈哈一笑,看起来非但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还颇为高兴:“能把你们这帮子职业玩家拿捏得这么死,这份心思确实配得上他这将近一年来取得的成就。”
绯红皇子轻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微妙地肘了清道夫一下:“别说‘你们’,咱们是职业玩家。”
“我不是职业玩家啊。”
猿芳威武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胳膊,一脸无辜地说道:“打字战士跟我说有好处蹭我就来了。”
众职业玩家:“……”
“行吧,反正我们本来也没有别的选择。”
尸鬼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我这边可以先表个态,【不死】工作室愿意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跟黑梵合作,我个人和我职权范围内能支配的资源,愿意在不严重损害我们利益的情况下听他调遣。”
碧池猫则是抿嘴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我本来就是过来帮忙的,只可惜加不到黑梵小哥好友,所以就靠方方方方方你来转告他吧,只要是能造福血蛮地域群众的,我们【猫爬架】这边保证会尽力配合哦。”
“我们【金宝贝】工作室也没意见。”
香水微微一笑,对方士正色道:“你可以让黑梵小兄弟放心,虽然只有我这个第四理事过来这边,但工作室方面已经给了我相当大的权限,就算比不上财富教派那种重量级的赞助,但也不至于会差太多。”
“呃,那什么,你们先听我说一句……”
方士有气无力地举手打断了众人的表态,无奈道:“诸位可能没完全理解我说的,所以我再稍微解释一下。”
于是,众人便安静了下来,有些纳闷地看向与那位黑梵直接接触的方士。
“我知道大家是什么意思,也理解你们刚才的表态,更不介意转达你们的善意,但问题在于——”
方士扯了扯嘴角,干声道:“黑梵并没有征求咱们的意见,听懂了么?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问咱们愿不愿意帮忙,然后还没等我回话,就在我们愿意帮忙的前提下发派了任务,让咱们直接干活去。”
众职业玩家:“……”
看得出来,在大家都不是傻子,方士刚刚那番说明也足够清晰的情况下,闹出这种‘误会’的根本原因完全在于黑梵刚刚那番简短、简洁、简略的单方面沟通,这才让一直习惯了凡事商量着来的众人没能绕过弯来,就连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职业玩家,但却其实一直在跟职业玩家打交道的猿芳威武都懵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懵,比如那两个年纪最大的家伙,这会儿就出乎意料的淡定——
“现在这些年轻人,可真不得了啊。”
站在最外面的清道夫咂了咂嘴,转头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吃货爸爸笑道:“当然,令郎也是,虽然可能有点多管闲事的嫌疑,但我还是想说,凭他的天赋与心性,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就试着走‘职业玩家’的路线,而【常磐】工作室也确实是个不错的跳板与起点。”
“这位小哥你应该也才三十出头吧,不也是个年轻人?”
吃货爸爸乐呵呵地看着清道夫,笑道:“说话别总这么老气横秋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不用装,人家也都知道你是个大叔了。”
清道夫耸了耸肩,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乐道:“赤叔你是不知道啊,在我们这行,我这岁数基本上已经属于土淹脖子了,真的,纵观整个职业圈,你也找不到几个比我岁数大的。”
“那倒也是。”
吃货爸爸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就算是火剑那小子,好像也比你小一点,听那些小朋友说,他都算是老资历中的老资历了。”
还记得坂木老大在加入常磐工作室前已经凭‘火剑’这个昵称在各大游戏中崭露头角的清道夫吹了声口哨,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吃货爸爸一番,感叹道:“只可惜,还是差点意思啊。”
“嗯?”
吃货爸爸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道:“你是说我吗?这话我这些日子已经听那些孩子说过很多遍了,说什么我要是早早踏入职业圈,一定会大有一番作为什么的,结果入错了行,错过了黄金年纪,呵呵,真是的……”
清道夫挑了挑眉,乐道:“怎么?你不信?”
“倒也不是不信,我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挺有天赋的,不过我对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也还算满意,所以完全没办法和他们共情。”
吃货爸爸一边抚摸着自己肩膀上的皮……泥卡丘,一边笑道:“在我那个年代,打游戏总归还是有些离经叛道的,虽然也能看到出路,但一是自己没什么想法,二是家里人也不怎么支持,再加上业界也没有现在这么朝气蓬勃,所以早早就放下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认识孩子他妈,后面又有了赤火,现在还能陪儿子打打游戏,趁他翅膀硬了之前欺负欺负他,已经很满意啦。”
清道夫咂了咂嘴,笑道:“您倒是看得开。”
“都这岁数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其实也不是很老,但因为这些日子接触的年轻人太多,语气也不自觉沧桑起来的吃货爸爸哈哈一笑,摇头道:“所以说啊,你们就不用替我这种人惋惜啦,要是我自己也心有不甘,还能心安理得地让大家哄一哄,可是我对现在的情况很满意,真的没办法感同身受啊。”
“您说的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清道夫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但问题是,您好像有点误会我刚才的意思了。”
吃货爸爸有些不解地看着清道夫,好奇道:“什么意思?不是跟火剑他们一样觉得我没趁着好年纪挺可惜的吗?”
“不是。”
清道夫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口中的‘可惜’,说的从来都不是您,而是火剑那小子。”
吃货爸爸又是一懵,问道:“火剑?他有什么值得你为他可惜的吗?”
“当然有啊。”
清道夫抱着胳膊,语气轻快地说道:“就凭他那些话,我就非常、非常、非常地替他可惜了,这么多年练下来,实力倒是马马虎虎还凑合,算是个普通大路货高手的水平,结果眼光……唉,一言难尽啊。”
吃货爸爸耸了耸肩:“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很清楚,我们其实是一类人,大叔。”
清道夫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那张年轻时候一定很帅、很冷,但现在却十分温和,仿佛一个好好先生般颇为朴素的脸:“所以我能看得出来,所谓的黄金年龄,对你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诚然,您在很多常规游戏里最多只能是个一流,几乎不可能再兑现自己的能力,可【无罪之界】这款游戏……不一样。”
“是么?”
吃货爸爸不是很在意地回了一句,随口说道:“我倒是觉得跟其它精神虚拟游戏差不太多。”
“我看到你的那座山了,大叔。”
清道夫眯起双眼,嘴角翘起了一个在外人看来不修边幅、放浪形骸,但在吃货爸爸眼中却无比熟悉、恍若隔世的弧度,轻声道:“或许您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但那座山不会说谎,尽管我当时只能隔着屏幕遥遥欣赏,但在那个瞬间,在您屹立在山巅,睥睨一切的瞬间,我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那个很强很强,如我一般强的强者,并未瞑目。”
“你这用词,估计不是文科生吧?”
“不知道,我在分文理班之前就开始打游戏了。”
“呵,挺好的。”
“那您呢?您好不好呀?”
“我当然也挺好的。”
“话说回来……”
“我可不打算加入【赤色星座】。”
“瞧,您又想多了。”
“那你说来听听?”
“话说回来,既然您现在有钱有闲,人生幸福美满,何不趁机会,稍微弥补一下自己当年的缺憾呢?”
“我没有缺憾啊。”
“你有。”
“哈哈,你这小……”
“你只是太强了,强到别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才自以为‘无憾’了。”
“……”
“正如我当年心甘情愿地退役了一样,自以为自己已经满足了,可以心安理得地混日子了。”
“所以?”
“我觉得【无罪之界】很好玩。”
“……”
“没了,我想说的就是这句。”
“真的?”
“您说什么?”
“【无罪之界】很好玩?”
“嗯,很好玩。”
“……是吗。”
第两千八百二十三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