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给出了保证,却同样向张合提出了要求。
能不能救出来都没关系,但张合一定要去救,而且救出来之后一定要将他们安置在张合军营之中,而不是送到孙策手上。
为了消除把柄不择手段的人张合见多了,主动将把柄送上门来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一时没弄明白孙策是怎么想的,不过既然孙策都没意见,他就更没什么意见了。
两人约定好之后,张合便返回了营地,转头就将救援的事情抛于脑后。
他现在最迫切的事情并不是孙策那一家子的死活,而是必须想办法和袁谭打一架。
马超强大的实力直接打乱了他最初的部署,险些让他的计划胎死腹中,好在袁谭心黑手狠,要不然他准备了许久的进攻只能半途而废。
不过他现在需要在找一个将袁谭从军营中勾出来的机会,这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他总不能去和孙策打一架引诱袁谭来救。
好在两个意外的人竟然将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日,赵氏两姐妹忽然求见。
张合本不想见她们两个,要是这两个人真能将赵氏那个倒霉孩子给宰了,他还能高看二人一眼,但那一日阵前对战人家就没理会他们,见她们跳出来,赵家的小子直接就走了,对她们二人视若无睹。
仇人就在眼前却只是眼睁睁看着仇人离开,她们两个不是废物又是什么?要不是军中军纪严格以及赵氏那些民夫确实尽心尽力,这两个不被人玩儿死都算身体素质好了。
然而这两人却给了一个张合无法拒绝的理由,她们发现了一条袁军可能正在运行的运输线路。
“你们确定吗?”张合盯着姐妹二人,说实话,出于男人的本能,不心疼这两个人是不可能的。都是妙龄女子,二小姐如今一头如雪的白发,三小姐脸颊角落处遍布着皱纹,看起来苍老了几十岁。但这点儿可怜在战争面前什么都算不上,他现在只想知道两人所说的是真是假,“你们是从何得知?又怎么得知的?”
二小姐行了一礼,声音中充满了死志:“我们从打水的民夫口中知道了些许事情,那片水域是我们儿时踏青必去的地方,是否出现异常我们一听便知。
往年无论天气如何,那里都会风平浪静,哪怕洪水过境,那里也只是个小水泽,如今却已蔓延成湖,一定是有人拓宽了水道。”
张合思索片刻,觉得二人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前军选定扎营的地方非常差,沼泽的水源可不是想喝就喝的,很多都有剧毒,地形更是要命,很多地方看着明明是坚实的土地,人踩上去瞬间就会沉入沼泽,就仿佛大地活过来一般,将人生生吞了下去。
当初他选择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此处位于安陆和西陵的中间,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平原,可以很轻易观察到陆路运输的情况,后方又是沼泽,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如今看来,这里除了战略意义重大以外一无是处。
思索良久,他最终决定让两人带着他去实地看一眼,等到了地方后两女更加笃信,详细介绍了此地的地形变化,甚至便是愿意在这里蹲守来证明判断没错。
他当然不会让他们在这里蹲守,若不是专业的斥候,夜里就是给野兽加餐,不过他倒是相信两人的判断,因为他们找到了一处明显是新修的小运河。
抢他娘的!
之前一直没动袁谭的粮道,一是为了迷惑袁谭,二是真没找到。
如今既然找到了,张合可不会客气。
指定好斥候侦查后,他便让全军将士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将袁谭逼出军营与他一战。
第一次劫掠非常顺利,摸清运粮的船队在夜里为袁军补给的规律后,他只用了两百人便截下十几艘船的粮草。
张合其实不怎么关心粮草的问题,真正让他兴奋的是那十几艘船。
沼泽河道有很多地方又浅又窄,只有小船才能通过,就连荀衍也不可能接受十几艘小船的损失,袁谭肯定会想办法干掉他们。
果不其然,在第三天的时候袁军出现异动,袁谭亲率大军气势汹汹前来,人数足有一万五。
得到消息后张合当然不会客气,立即率领所有前军将士外出迎敌。
他没有将交战地点设在军营前的大平原上,那里确实适合骑兵发挥,却也让骑兵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他心中的战场在二十里外一处山脚下。
那座山不高,只比土丘高了一点,体积却很大,山势极为平缓,战马可以轻松上下。
骑兵脚快,后出军营却提前抵达,张合命前军兵分两路,一路埋伏在山坡上,一路隐藏在山脚下的树丛之中。
袁谭军中大多是步卒,只靠两条腿今天是不可能到达这里的,他有充足的时间布置。
第二日接近午时,斥候才匆匆赶来向他报告称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是一支接近两千兵马的队伍,领头的还是老熟人——在攻伐荆州中表现极为活跃的蒋钦。
有关蒋钦的情报都快被张合翻烂了,得出的结论是此人有勇无谋,根本不值得关注,于是他放过了蒋钦统帅的先头部队,一直在等待袁军主力。
“将军,来了。”山顶上,斥候指着北方缓缓而来的大队兵马。
张合当然也看到了,不过他的心情与斥候表现的兴奋完全不同,这一战虽然能取得优势,但或许并不好打。
“告诉步六孤资,等我信号。”张合吩咐一声,打马走到山脚命令所有人做好准备。
袁军排着队列缓缓移动着,张合在树丛中慢慢计算。
一千、两千……
等通过三千人之后张合果断下令:“所有人,随我杀!”
一声咆哮,无数骑士从树丛中冲了出来,如同一块从山上滑落的巨石,累积的巨大势能让他们无需在意眼前到底会出现什么,只要将所有出现在面前的东西全部碾碎即可。
忽如其来的突袭带起袁军一阵骚乱,但现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前军冲锋的势头。
马蹄声轰响不停,如夏夜降下的骤雨般极为密集,大地为之震动、天空为之稀薄、湖泽为之混乱。
“敌袭!”袁军有人发现了他们,大喝一声,立即与同伴结成防御阵线。
可是不论什么样的防御阵线,在骑兵的铁蹄下都如脆弱的薄纸一般,前军就像是画家手中那支无所不能的笔,所过之处必定会留下令人条条印记,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留下的印记是猩红的。
袁军的防御阵势刚刚排好,前军已杀到他们面前。
这些人毫不在意袁军会做出什么样的防御措施,只是握紧手中长枪、稳住胯下战马、双眼死死盯着被他们选定好的目标。
“十步……五步……杀!”袁军的军侯们做着最后的部署。
奈何前军根本不讲道理,就像战马在奔跑时能够轻松掀飞松软的泥土一样,他们破开袁军的防御易如反掌。
骑枪被收紧、距离在缩进,终于到了那一个他们心目中最完美的距离时,战马不约而同开始加速,狠狠撞在了袁军的军阵之上。
袁军非常顽强,身处前排的士兵没有一人退缩半步,被战马撞飞后没有发出一声惨叫,骑枪洞穿身体时脸上只有无尽的愤怒,那些没有受伤的人立即上前试图包围、甚至是杀死前军将士。
然而,袁军是坚韧的,可他们谁也杀不死,只能被前军杀死。
张合筹备了半个月不是只顾休整,当骑士们的战马还在冲刺、手中的骑枪却无法继续杀敌时,他们果断丢弃手中长枪,拿起弩箭对着前方一阵乱射。
无数袁军被射倒,只能惊恐地感受着生命从身体中流逝,死亡慢慢降临。
但这还不是最悲哀的结局,当钉着钢铁马掌的硕大马蹄在他们眼中放大,给他们带来最深刻的痛苦时,他们才真正明白骑兵有多么可怕,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英勇的袁军没有后退,他们只能从战士变成伤员,从伤员变成死人。
他们的尸体也没能幸免于难,铁甲洪流呼啸而过,尸身转瞬之间化作残肢断臂,很快有变成一摊碎肉,等最后一名骑兵驰过,地面上只余下一片猩红的烂泥……
迅捷、残忍、凶悍……
前军或许不是王弋手下杀戮最高效的军队,但一定是最能震慑敌人的军队。
整齐的阵型和队列被轻易一分为二,即便面对始作俑者依旧无所畏惧的袁军都不敢用余光去瞥一眼前军经过的道路。
那是一条死亡铺设的道路,不正常的颜色令人本能地不想靠近、刺鼻的味道更是令人在生理意义上感到恶心。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张合甩掉长枪上的鲜血与碎肉,逐渐放缓速度带领手下慢慢转向后,所有袁军心头都跟着他们的动作震颤。
他们可以死,他们不怕与人生死相搏,可没人愿意去承受敌人挑选猎物的眼神。
哪怕他们根本看不到前军将士的双眼,哪怕嗜血残暴的敌人将脸隐藏在面甲之后,他们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们心中的猜想没有错。
“不要来这里……不要来这里……”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许多袁军士兵开始低声呢喃,特别是在那条血路附近的人,他们祈求自己不会遭受与同伴相同的命运。
是畏惧吗?他们也说不清。
但心中升起想要冲上去与前军决一死战的念头也算是畏惧的话,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无畏。
好在老天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祈求,亦或是张合根本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发动两次突袭。
前军选择了新的目标——那片人员最密集的地方。
“杀!”张合大吼一声,长枪一指,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士卒催动胯下战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逐渐开始加速。
都说战鼓是提升士气最有效的手段,但是前军士卒们却认为马蹄声才是真正能令他们血脉喷张的声音。
随着战马奔跑那有节奏的律动,他们的心跳仿佛也跟着这种律动在起伏,恍惚间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骑着战马冲锋,而是与战马合二为一,依靠着自己的双腿在战场上肆意驰骋。
近了,更近了……
每一个前军将士都想发出怒吼来舒缓心中紧绷的情绪,不过他们依旧在忍耐着,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有更好的释放途径。
带着些许弧度的马刀在阳光下散发出森寒的光芒,骑士们用余光看着手中心爱的宝贝儿,有些人甚至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驰骋、冲锋、杀戮、释放……
这本就是他们的生活,本就是他们的追求。
硕大的马头顶飞碍事的兵刃,沉重的马蹄踩踏着挡路的敌人,锋锐的马刀轻易撕开皮肉,些许骨骼产生的阻碍在战马那恐怖的冲击力面前不值一提。
他们也不知道这么做能否释放心中的压力,可新鲜血肉被撕碎时发出的声音是那么悦耳,敌人的惨叫是那么动人。
他们心情愉悦,他们不想思考,他们只想跟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后,用王上为他们准备的兵器博取属于自己的军功以及属于整个赵国的荣耀。
袁军如同晚秋被秋风扫过的麦田,成片成片的倒下,是那样的脆弱与无助。
但是,他们的坚持并没有浪费。
骑兵再一次冲入了军阵之中,只是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正在减慢,他们不再势不可挡……
张合的长枪在一瞬间探出,一招便杀死了三个想要围攻他的袁军。
袁军不出所料还是那般赢弱,前来送死之人没有一个是三合之将,就在他想要冲入敌军中军活捉袁谭时,一柄长槊从侧方探出,直指他的双眼。
“来将何人?”张合抬手拨开长槊,举着手中大枪顺势反击却被长槊长槊的主人轻易挡下。
“吕蒙,吕子明。”敌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同时也说出对张合命运的安排,“贼子,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