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哪怕张合已经知道马超是他无法解决的麻烦,依旧毫不犹豫派遣了第二批将士。
激怒马氏父子在他计划中是必要的条件,他们绝不能置身事外。
不过他也不必亲自与马超交手,等到时机成熟,自会有人去和马超较量。
张合在这一日总共派出了五批骑兵,马超只在前两次出来应战了,后面两次都是由马岱代劳。
张合通过一次次试探猜测马氏父子应该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最后一次干脆只是去晃了一圈便匆匆返回。
等最后一批骑兵返回,将看到的情况告诉张合后,张合立即集合全军杀了出去。
他料定马腾今夜会夜袭,准备在马腾军队行军的路上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前军是骑兵,脚程很快,早早来到必经之路两侧埋伏起来。
趁着敌人还没来,他靠在一处土坡后面闭目养神,不知何时步六孤资不顾伤势贱兮兮凑了过来,轻声询问:“将军,睡了吗?”
“怎的?你的伤好了?”张合连眼皮都没抬,呵斥道,“还不滚回去养伤?小心伤口裂了将你送回南阳。”
“无妨,无妨。”步六孤资长得妖娆,却终究是鲜卑的莽夫,大咧咧道,“死不了就行。将军,卑职有点事情想问您。不知……”
“有屁快放。”
“是是是。”步六孤资双眼紧盯着张合闭着的眼皮,轻声询问,“将军,您是怎么知道马超一定会来夜袭的?”
“嗯?”张合眼皮动了动,扯开一条缝隙,瞄了一眼步六孤资,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是陷入沉思。
步六孤资不敢打扰,只能在旁耐心等候,可他不知道,张合并不是深沉,而是在思考该如何编这个谎言。
事实上张合的想法很简单,马超会不会来并不取决于马超的智力,而是在于马超的性格。
马超的性格其实和他很像,确切的说是和他犯蠢时候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彻底放空大脑,冲动代替思考。
这种时候他不会考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甚至连考虑这种行为都不会有,只会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马超显然是想要弄死他,那就一定会弄死。
但他可不能和手下这么说,沉思良久后才说道:“明镜司的线报你可看了?那马腾能在荆南四郡站住脚全靠刀剑,士族稍有不如意者便被他满门诛杀,马超更是嚣张跋扈,时常仗着武艺高超将士族子弟打伤打残。
这样霸道的人,受了委屈还能忍?定然一刻都等不了,立即点兵复仇。”
“原来如此。”步六孤资点头称是。
可刚想恭维两句,却见到斥候跑过来汇报:“将军,马氏父子果然来了,距离这里不足二十里了。”
“这么早?”张合闻言陡然睁开双眼,看了看天色喃喃道,“现在前往我军营地,夜袭岂不是变成夜战了?”
“将军。”步六孤资犹豫片刻,低声说,“会不会是那马超觉得能够必胜?太狂妄了吧?”
“狂妄?哈哈哈——狂妄好啊!”张合倒是十分高兴,下令,“让将士们准备好,一鼓作气将他们击溃!”
步六孤资领命而去,又等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漆黑,前军将士才看到大路上慢悠悠走过来一队打着火把的士卒。
张合算是服气了,他本以为像夜袭这等机密之事,马腾无论如何也会做得周密一些,至少也要做到趁其不备才好,万没想到这对父子就像郊游踏青一般。
不过既然马腾父子如此给面子,他怎能不投桃报李?
耐心等到马腾全军都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忽然下令:“进攻!”
命令下达,道路两边锣声大噪,前军将士纷纷扶起战马从左右两边冲出来,杀向马腾军。
听到锣声之后,道路上的马腾军大乱,聚成一团想要阻敌。
可肉身怎能硬过马蹄?
张合按照原定布置率领前军主力组成锋矢之阵,战马与步卒相撞、刀锋与长剑交织,残肢乱飞、鲜血喷溅,几乎毫无阻碍便踏穿了拥挤在一起的人群。
四周一些零散的小规模骑兵在主力杀穿敌阵之后,立即发动冲锋,再次冲击马腾军阵,毫不留情将军阵冲得七零八落,分割成无数块。
马腾的士兵毕竟是荆南出身,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骑兵冲击,士气瞬间被消磨干净,无数人哭爹喊娘四处乱窜。
大胜几乎在转瞬之间浮现在张合面前,就等着张合伸手将胜利揽入怀中即可。
然而,当张合重新组织好队伍后,神色却变得有些难看了。
他的预料没错,马腾今夜确实对他们展开了夜袭,但他却错估了马腾的决心。
在这一狂暴的冲锋之下,他感觉至少斩杀了上千名敌军,甚至两三千也是可能的。
但是,马腾这一次几乎倾巢而出,他只是击溃了马腾的中军,放过去的先头部队以及后面垫后的毫无损伤,甚至在一些人的组织下摆出了防御阵势。
瞬间斩杀一小半敌人竟然没有崩溃?
张合简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中军一回合就被他灭了,先锋和后营为何还不溃逃?这荆州的士兵到底是胆子太大?还是根本不理解前军有多强?
“杀!”大喝一声,张合调转马头,带领前军其骑兵杀向马腾军后营。
既然是无知者无畏,那么他就不介意让马腾的军队长长见识。
一阵阵“簌簌”之声忽然穿过夜空向他们滑落,箭簇碰撞铠甲的声音让他们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废物。
好厉害的组织度!
一众骑士心头一紧,片刻后却满心不屑。
能组织反击又能如何?直接踩过去就是!
有些骑士戴上了面甲,有些则摘下兜鍪,口中发出阵阵出于人心中兽性本能的怒吼,顶着第二轮箭雨杀到后营面前。
现在他们倒是要看看,马腾的军队能不能挡得住他们的冲锋。
马蹄声与大地的律动互相呼应,战马毫不关心背上主人内心的骄傲,面对不远处的枪林时毫无惧色,笔直地撞上了黑暗中那一团还在蠕动的身影。
战马踏碎骨骼的声音已是习以为常,长枪枪头闪烁的寒光更像是对夜空的些许装饰。
张合一马当先,宝剑劈断挡在他面前的长矛,长枪挑翻敢于忤逆他的敌人。
眨眼之间,马腾军后营外围的两排枪阵瞬间被突破,只剩下身受重伤苦苦哀嚎的马腾军士卒,以及再次完成冲杀后满心欢喜的前军士卒。
然而,上天并没有偏袒张合,待他杀穿敌军防御之时,军阵之中忽然跑来一匹战马。
战马上的其实和马超一样穿着一身亮银锁子甲吗,手持一杆丈八打铁大铁枪,胯下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杀向张合。
“来将何人?”那将领目光锁定张合,以极其优雅的骑术避开了一个又一个伤员,杀到张合面前。
“赵王麾下大将,张合,张儁乂。”张合报上姓名,抬手戳死他前面碍,喝问,“你又是谁?”
“反贼,找死!”也不知张合哪句话没说对,此人大怒,拍马杀至张合面前,一枪戳向张合脖颈。
反贼?
听到这个词,张合都懵了,拨开袭来的长枪,骂道:“你他娘的是哪来泼皮?说我是反贼?殿下王爵乃是皇帝亲封,你们这些四方割据的才是反贼!”
“放屁!”来人反手又是一枪,大吼,“王弋野心天下皆知,他若不死,天下难安、日月难明!”
张合顺势挡下这一枪,此时他才发现来人的武艺并不弱,手上的力道和自己竟相差无几,只不过之前并没有使出全力。
嗯?
嘴巴和动作如此相悖,此人莫不是个疯子?
张合心念转动,忽然豁然开朗,冷笑道:“你便是马腾吧。哼,你且抬头看看,今夜可有月色?”
马腾下意识想要抬头,似是想到什么,拉开距离讥讽:“今夜星月无光,否则我等怎会被你偷袭?如此情景,都是拜王弋那狗贼所赐,你等走狗还不速速受死!”
“错!”张合催动战马,长枪随手腕抖动,口中喝道,“都是你等祸国殃民的贼子才让星月无光,今日杀了你祭天,且看这星月明是不明?”
今晚确实月黑风高,要不然马腾行军也不至于点燃那么多火把照明,可是经过张合与前军这么一搅合,光源早已熄灭大半,马腾根本看不清张合手中长枪。
不过他单听长枪裹挟的风啸就知道不好,神色肃然,没敢贸然阻挡,而是选择伏在马背上躲过了这一枪。
可是他若不躲而选择硬抗还好,张合的枪法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一旦处于优势,与他武艺相当的人可就难有翻盘的机会了。
等到马腾察觉张合的招式已老,起身刚要反击,忽听得脑后响起一阵风声,吓得他赶紧缩头。
一点寒芒顺势将他的兜鍪带飞,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在他眼前一闪而逝,惊得他浑身冷汗直流。
再想摆正身姿之时早已没了机会,张合的战马一脑袋顶在黑马的脖子上,死死贴住对方,张合则在马上对着马腾一枪接着一枪猛戳。
双目、咽喉、脑后、胸口,张合一枪快过一枪,一枪比一枪诡异,有时那柔软的枪杆甚至弯折到了一个快要折断的角度。
马腾此时被压制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反击的机会都少有,只觉得自己身上生起一阵阵冰凉的寒意,周身都被枪风裹挟,寒意划过之处紧接着便是阵阵刺痛。
他在受伤、他在流血……
马腾知道自己现在有铠甲护身还能暂时周全,但早晚要死在张合犀利的枪势之下,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颜面,高呼一声:“吾儿助我!”
“没用的东西。”张合趁势又刺出两枪,嘴里骂道,“竟然找儿子求助,你有何脸面领兵打仗?”
谁知话音未落,张合脑后忽然响起一阵阴风。
他自知不好,赶忙低头躲避,同时操控着战马跳出战圈。
“来者何人?”张合拉住缰绳,却见一青年手持大刀,骑马立于马腾身侧,正死死盯着自己。
这是马腾的儿子吗?不是吧……
“你是马超?”张合看着青年很是疑惑,心道马超不是用枪的吗?
来人确实算得上是马腾的儿子,只不过不是亲儿子而已,青年将大刀横在身前,声音坚定:“吾乃庞德,父之义子。偷袭将军乃是情非得已,若将军来攻,可让将军三招。”
“笑话……”张合被眼前这小子给气笑了,催动战马,喝道,“你们二人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他的枪势再次展开,冲入二人之间,与二人左右互搏。
不过这一次张合觉得自己失算了,仅仅十余招过后他便发觉这个庞德的武艺当真不错,竟然比马腾还要厉害一些,只是经验不足,且大刀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着实不好发挥。
“好小子!”张合一枪刺向马腾胸膛,被马腾躲过后以枪尾小枝顶飞庞德大刀的吞口,不去看庞德一眼,却问道,“刚刚你义父说我是反贼,你可听到了?如此年轻,又有一身好武艺,你跟了这么一个不明事理的人,日后恐怕难有好下场。”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你敢羞辱他?”庞德闻言却大怒,手中大刀对着张合腰身直接抹了过去,“受死!”
张合见大刀袭来毫不慌乱,右手抖动长枪扎向马腾双目,左手骤然拔出腰间宝剑竟斩向了袭来的大刀!
一阵令人毛发倒竖的刺耳声音响起,张合的宝剑直接被大刀砸得弯折,但庞德的大刀却断成两截,一半刀刃飞出,好巧不巧插在了马腾战马的脖子上。
战马吃疼,嘶鸣一声拉着马腾就跑,可没跑两步便因失血过多倒地不起,马腾没能及时闪避,被战马死死压住腿。
“受死!”张合一看是个机会,立即催马上前想要结果马腾,他胯下的宝马临走之前更是抬起后踢,一脚踹断了庞德战马的一条腿。
谁知庞德竟是个执拗脾气,丢下刀柄飞身扑了过来,直接将张合撞下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