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了丹阳精锐,守住了这片阵地,但守军距离胜利依旧遥远。
没有及时支援的投石机、迟迟没露面的破甲弩都让简怀心绪不宁。
来不及歇息片刻,穿过重重人群,他终于看到了支援迟来的原因。
另一架井阑在他拼杀时已悄然迫近,潘濬双眼猩红,怒吼着命令投石机发射,奈何他手上的器械与袁谭的井阑差距着实巨大,抛射了好几轮,硬是没有一颗石弹命中。
破甲弩早已在那个方向准备就绪,但他们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不到三十人,能坚持多久很难说。
简怀大惊,想要过去组织人防御,谁知潘濬在瞥见他的身影后大喝道:“不要过去!你去守住那边,这个我来解决!”
潘濬态度坚决,气势强硬。
可是只有气势是守不住城的,简怀不觉得潘濬有能力守住那片区域。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井阑进入死角后投石机彻底哑火,潘濬只能提起宝剑、紧咬牙关冲过去指挥。
简怀根本没工夫理会潘濬,他本想去帮忙,奈何这一边的井阑再一次发动突袭,他早就跑过去应对了。
没办法,如今城墙全线告急,应对一般的扬州兵还行,对付精锐的丹阳兵就只能靠任命去堆出胜利,好在以荆州兵的坚韧,胜利确实有可能被任命堆出来……
然而,南城近乎于胶着的激烈战事并没有影响到其他方向的城墙,除了袁谭以外其他人似乎都在观望,仿佛他们并非只隔了一个城墙转角,而是身处不同的世界。
当然,不止是马腾等人在观望,张合也在观望,只不过他看的不是袁谭攻城,而是朱桓巡逻。
朱桓再怎么说也是袁谭手下能统兵的核心人物,袁谭攻城他不可能不给予配合,更何况袁谭已经派人通知他了。
但是朱桓根本不敢派兵出营,只因最应该观望战局的人就在他的面前。
孙策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提着宝剑满脸笑意地看着他,而在孙策身后站着一位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陈登。
“伯符忽然来访,有失远迎啊。快坐快坐……”朱桓伸手邀请孙策,又仿佛刚看见一般,惊呼,“元龙怎么也在这里?快来,快来!”
“朱将军,擅离职守可是死罪。”孙策将酒壶放在朱桓案头,神色玩味,“朱将军不想治我们的罪过吗?”
“走亲访友乃是人之常情,我与伯符相交莫逆,如何算得上犯错?”朱桓一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仿若天下至理。
孙策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既然朱将军相邀,那我便不客气了,定要与朱将军喝个痛快!”
“这是自然。”朱桓也笑着起身,作势要向外走,嘴里说道,“来人,设宴。”
“不必。”孙策一把将其拉住,神色极其坚定,看向桌上的酒壶,“此乃我珍藏的好酒,将军不可辜负我的好意啊。”
“好!恭敬不如从命!来……”朱桓尝试一下,没能挣脱孙策的束缚,便拖着孙策来到主位,对陈登说,“元龙随便坐吧。”
陈登只是轻笑一声,看着两人把酒言欢、来回客套,待酒过三巡后他忽然找了个空隙长叹一声:“朱将军,你的祸事不远了!”
“元龙何出此言?”朱桓不解,看向陈登的眼神中满是疑惑,没有丝毫不安。
陈登赶忙解释:“朱将军不知吗?主公对你已起了杀心!”
“怎么可能?”朱桓大惊,“我平日里没有丝毫过错,主公为何要杀我呀?”
“怎么没有?”这时,一旁的孙策忽然插话,“听说朱将军营中养着一个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哈……伯符不知?我麾下每一个将士都是重要的人,我可不止养了一个,而是一万多个。”
“小弟指的不是兵士。”孙策摇头,意味深长道,“听说……刘表的次子藏于将军军中?”
“刘表的次子?”朱桓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孙策,随即摇头苦笑道,“我与刘表次子毫无瓜葛,这又是谁在造谣?”
“不。将军,你与刘表次子是有瓜葛的,而且联系颇深。”孙策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脸上的神色极为诡异。刻意压低声音,“他不就住在那里吗?”
“那里……”
“是啊!我等亲眼看到的。”孙策毫不犹豫打断朱桓,回答的斩钉截铁。
朱桓脸色微变,声音有些颤抖:“伯符亲眼看到的?”
“是啊!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我信得过伯符。”朱桓点头坐下,可那支踵似是什么滚烫之物,他沾染上后瞬间弹射起身,哎声说,“怎么可能啊?这我该如何是好?”
“既然将军手上有兵,又有刘表之子在手中,荆州唾手可得啊!不如……”孙策眼中闪烁着晦涩难明的神色,悄悄将宝剑向前抬了些许。
“什么?万万不可!”朱桓断然拒绝,“主公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背叛他?伯符,难不成你……”
“对,我就是要……”
仓啷啷……
朱桓瞬间出剑,喝道:“孙策,你这个狗贼,枉我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背叛主公?受死!”
“将军且慢!”陈登大喝一声,赶紧冲过来解释,“此乃主公授意伯符如此,将军莫要冲动啊!这里有信件可以作证!”
“什么?”朱桓闻言愣在当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半晌后才看向陈登手中的信件。
略带迟疑地接过信件,朱桓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是袁谭的手迹,上面写了让他看管刘修的命令,用词极为亲切。
“伯符,你这是什么意思?”朱桓收起宝剑,眼神不善,“消遣我吗?”
“朱将军勿怪,此事事关重大,小弟不得不谨慎行事。”说着,孙策松开了握住宝剑的手,解下宝剑以示诚意。
“你是说……”朱桓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什么。
陈登却赶忙提示:“将军禁声!有些事知道便好,我等身为臣子,应谨言慎行。”
“好吧……”朱桓叹息一声,神色有些落寞,低声说,“既然如此,二位带我去见见那刘修吧。”
“随小弟来吧。”孙策很是客气,当前引路。
几人并没有与刘修产生什么交集,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直接离去,回到营帐之后朱桓没了喝酒的兴致,简单两句便将孙策和陈登打发走,独自一人哀伤地看着手中的命令。
这时,一人忽然走入营帐,看他这副模样笑道:“怎么?被他们说动了?”
“哼……要是那陈珪亲至,说不定我还会有所顾虑,两个小东西还想算计我?当真可笑。”朱桓随手将书信丢入火盆中,提笔又写了一封一模一样的,只不错用的是他的笔迹,写好之后装入锦袋,放在案边不再关注,反而看向来人,沉声问,“公苗,主公战事如何?”
来人正是贺齐,他一直在朱桓军中,只是平时极少露面,知道此事的人很少,就连孙策都不知道。
他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太顺利,败退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若我等现在出兵呢?”
“太晚了,主公已用上了井阑,若不能一鼓作气攻破城墙,越是拖延损失就越大。”贺齐很不看好此次攻城,叹息道,“即便我等出兵也没用。”
朱桓不解:“至少可以为主公分担压力啊!”
“呵……那你就要问问外面的人喽……”
“外面?谁?”
“赵国来的张将军啊!”贺齐神色极为古怪,“若你刚刚有片刻动摇,恐怕那孙策会立刻出手害了你,并将赵国的骑兵放入军营之中。”
“他与赵国真有勾结?”
“难说……我希望有勾结,但目前看来应该是某种默契。”贺齐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些,话锋一转,“主公若是败退必会大发雷霆,你可有应对的办法?”
“哼,那孙伯符不是已将办法送过来了吗?”朱桓冷笑一声,伸手点了点案边的书信。
“休穆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贺齐闻言笑了,“说说看,有什么良策?”
“不可说,不可说啊……”朱桓摇了摇头,叹息,“如今安陆城中军民一心、士气高昂,还不到进攻的时候,主公如此莽撞不如早些退兵。我且去劝一劝主公吧。”
“要我随行吗?我可以为你作证。”
“不用,公苗留在军中便好,还能应对突发情况。”说着,朱桓便起身向外走。
贺齐一看赶忙提示:“东西没拿!”
朱桓看了一眼书信,终于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就放在那里,反正主公早晚能看到……”
朱桓点齐亲兵,将刘修绑了个结实,一路向袁谭奔去。
他是真的不赞成袁谭现在攻城,他觉得既然选择了围城那就一定要贯彻下去,无非是比拼资源消耗,没必要折损士兵的宝贵性命。
一路还算畅通无阻,他在军中见到了面色极为难看的袁谭,立即过去行礼。
袁谭看到他后愤怒无比,还未等他说什么便喝问:“朱休穆,你为何不出兵?”
“主公,并非如此啊!”朱桓赶忙解释,“安陆守军没有经过丝毫损耗,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此时进攻损耗太大。”
“哼,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主公,攻城而已,胜负又能如何?天下有几人能在攻城之战中一战而定?还请主公熄了滔天怒火,静待时机吧。”
“时机?”袁谭很是不满,斥责,“现在就是时机!你想乱我军心?”
“主公,您是要荆州全境的,怎能在这小小的安陆城下折戟?”朱桓再劝,见袁谭大有油盐不进的趋势,立即掏出了王牌,“如今收复荆州全境的机会就在眼前,还望殿下三思啊!”
“什么机会?”袁谭说话的声音低沉,神色却已有了松动的迹象,“你最好说清楚,否则……哼!”
“主公,我寻到一个人,可助您一臂之力。”说着,朱桓走近,压低声音,“此人乃是刘表次子刘修,主公可以试试让他劝说安陆守将,即便不能说降安陆,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试试。”
“真是刘修?”
“此人常年混迹荆州学派,末将见过他,确实是他本人。”
“你从何处找到他的?”袁谭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朱桓刚好察觉到,心中冷笑一声,嘴里说道:“还是要多谢谢孙伯符啊!是他将此人捉住送给末将的。”
“孙策……送给你的?”
“是。”
“他为何要送给你?为何不亲自送到我面前?”
“许是见主公正忙,不敢打扰吧。”
“哼!”袁谭冷哼一声,杀机隐现,“他倒是清闲。算了,带我去见刘修。”
“主公莫急。”朱桓止住袁谭的脚步,轻声说道,“末将觉得与其主公亲自见他,不如将他直接送到西陵。”
“嗯?你不是说让他去劝降安陆吗?”
“先送到西陵再去劝降也不迟啊。”朱桓神色诡异,附到袁谭耳边,“主公何不让荀别驾立这位刘公子为荆州正统?刘公子若能统管西陵士族组成军队,必是一股极强的助力。届时让刘公子先破张合,再来劝降安陆,若不能劝降,也可以让他助主公攻城啊!”
不愧是袁谭愿意托付兵权的老臣,朱桓虽然是降将,却也是袁术留下的宝贵遗产,各种恶毒的计策信手拈来,顺便还将孙策挖了一个能直接摔死的大坑。
袁谭被他说动了,再加上潘濬手底下那些破甲弩确实给他造成了十分肉疼的损失,最终这场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攻城战在他的命令中结束。
朱桓将刘修留下,回程的时候刚好看到准备撤军的张合,他居然还跑过去打了个招呼,隔着数十步向张合行了一礼,算是结交。
张合派人问过朱桓的身份后回了一礼,心情却不大好。
他这次前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对袁谭下手的,半路上遇到了孙策的密使,让他过来帮忙牵制朱桓的军队。
然而经过仔细侦查,他发现朱桓可比袁谭厉害多了,排兵布阵上甚至可能胜过孙策。
有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出现可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