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云狂大军在被曹操击退后,他并没有像往日一样领军撤退,而是勒住身下战马,缓缓行至两军阵前,在距离广成关城墙,尚有百步之遥便稳稳驻足。
他抬首望向城楼之上负手而立的曹操,声浪灌注真气,滚滚浩荡,清晰传遍整座城关上下。
“曹孟德,如今天下大势已然明朗,汉军大半疆土尽数落入我黄巾军掌控,大汉朝廷节节败退,就连帝都洛阳都落在我军手中。
现如今,大局倾覆已是定数,你手中不过区区一座广成关,又何苦执意死守,做这般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的无用之举,白白葬送麾下万千将士的性命?”
而此时,城楼上。
曹操一身黑甲凛然,身姿挺拔如青松,迎着关外呼啸长风,目光沉静无畏地俯视城下敌军主将云狂,没有半分惧色,语气铿锵冷硬,字字掷地有声道。
“云狂小儿,我曹孟德奉命驻守此地,坐镇广成关,自会在此亲眼见证,倒要看看你云狂麾下大军,究竟能否凭一己之力,踏破城关,碾碎我这道防线!”
听闻曹操这般毫不退让的强硬答复,云狂的眉宇间瞬间掠过一抹寒意,眼底锋芒微敛。
“好个曹孟德,竟然如此冥顽不灵,不识时务,待到我黄巾大军全力攻城之际,定要让你尝到苦头,悔不当初。”云狂心中暗自冷哼道。
其实云狂心中早已清楚,以曹操这般的出身,断然没有轻易开城归降的可能,此番出言劝降,本就未曾抱有几分希望,不过是顺势出言动摇对方军心罢了。
可一来二去言语交锋之下,好好的劝降说辞渐渐变了味道,两人皆是当世名将,处于热血青年时期,谁也不肯率先服软。
这一来一往之间,他们的言语那是越发变得尖锐,竟是当着全军将士的面,隔空争执对峙,渐渐演变成一番激烈口角。
堂堂两军执掌数万大军的一方主将,此时非但没有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反倒如同市井争执一般隔空辩驳对峙,这般奇特场面,在连年征战的沙场之上实属罕见。
城下关外的黄巾士卒,与城头守备的守城将士,皆是纷纷放下手中兵器,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
一个个神色好奇,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饶有兴致地静静观望这场主将之间的言语对峙,战场之上紧绷的肃杀气氛,一时间竟平添了几分诙谐意味。
尤其是曹操,简直得理不让人,直接让云狂瞬间怒火中烧。
就这样,全场将士皆沉浸在两军主将隔空争执的热闹氛围里,人人心神松懈,全无半点戒备,战场之上肃杀之气一扫而空。
就在这一片散漫喧闹之际,一道身影脚步匆匆,神色焦灼地快步朝着城楼高台疾奔而来,正是并州军将领徐晃。
他此刻步履急促,神色看似万分急迫,刚行至台阶之处,便被守在此处的夏侯渊伸手稳稳拦下,硬生生止住去路。
“夏侯将军,还请速速放行,我有万分紧急的军情,必须即刻面呈曹将军!”徐晃面色急切,语气满是焦灼,随后匆匆开口道。
夏侯渊闻言眉头微蹙,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疑虑。
眼下两军正于阵前对峙斗口,战局平稳无波,前后亦无突发异动,这般光景之下,又怎会凭空冒出十万火急的军情?
夏侯渊也是颇为谨慎,心中暗自揣度一番后,一时并未松口放行。
而城楼上的曹操,远远望见二人争执,嘴角顿时露出一丝戏谑,不过转瞬之间便消失了,只见他抬手示意夏侯渊不必阻拦。
碍于兄长的吩咐,夏侯渊只得侧身退让,任由徐晃继续向前。
可就在徐晃擦肩而过的刹那,夏侯渊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腰间悬着的佩剑,剑鞘纹路与佩戴姿态映入眼帘,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
诸多细碎疑点瞬间串联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上心头,他当即快步上前,高声呼喊出声道:“徐将军且留步,可否暂且将腰间佩剑交由在下代为保管?”
然而,此刻的徐晃,早已暗藏杀心,哪里会理会这番言语,对夏侯渊的呼喊置若罔闻。
与此同时,他的脚步不停,反手骤然拔出腰间长剑,寒芒一瞬划破长空,在任何人没有想到的情况下,直奔高台之上的曹操疾冲而去。
夏侯渊见状瞬间目眦欲裂,双目圆睁,满脸惊骇震怒,不顾一切拔腿奋力追赶,拼尽全力想要将其拦下。
奈何二人之间本就隔着一段距离,纵使他全力疾驰,依旧难以追上先发制人的徐晃,终究还是比他慢了一步。
“速速护住将军,徐晃这厮乃是叛徒,速速阻拦!”
夏侯渊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喊声响彻整座城楼,既是警醒周遭所有值守将士,亦是高声提醒毫无防备的曹操。
彼时曹操身旁,仅有寥寥数名贴身护卫随行,防备极为空虚。
众人听闻夏侯渊的警示之声,脸色骤然大变,来不及多想,纷纷挥刀挺刃齐齐上前阻拦,一心想要拼死拖住杀来的徐晃,为曹操争取脱身逃命的时机。
徐晃的身手凌厉又迅猛,哪怕他的武力值尚未达到巅峰,在突然出手的情况下,几名护卫仓促出手,根本难以抵挡其锋芒。
不过数招之间,便被他轻松冲破阻拦,转瞬之间便已然逼近曹操的身前。
而曹操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当即挥舞长剑格挡,虽然曹操的实力也不错,但还不是徐晃的对手,交手不过几回合便被生擒。
此刻,徐晃的长剑顺势一递,冰冷锋利的剑锋,稳稳横在了曹操脖颈之上,森然寒意直侵肌肤。
随后他身形后撤半步,背靠坚硬城墙,目光冷冽地看向闻讯赶来、神色震怒的一众汉军将士,将曹操牢牢挟持在手。
关外数十万黄巾大军,城楼之上数万守城汉军,所有人都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
谁也未曾料到,局势会在转瞬之间发生惊天逆转,本是并州军将领的徐晃,竟当众反叛,一举挟持了汉军主将曹操。
刹那间,整座广成关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汉军将士尽数呆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彻底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手足无措。
不止守城汉军心神巨震,关外列阵的黄巾士卒亦是哗然一片,人人面露惊愕之色。
就连一向沉稳冷静、善于谋划的钱忠,此刻也不由得瞳孔微缩,脸上写满浓浓的震惊。
曹操的能力并不弱,他想过很多方式解决战斗,但绝对没有想到局势会如此逆转,甚至黄巾军未曾动用半分兵力,未曾布设任何计策,局势便已然尘埃落定。
钱忠凝神望着城楼之上的景象,心中翻起滔天波澜,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虚幻缥缈,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可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有半分质疑。
同时,他心中满是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从古至今布设反间之计,皆是算计对手,何曾有人不惜亲身入局,将自己彻底搭入险境之中?
更何况曹操身为全军主帅,一身性命安危,牵动着十几万汉军的军心士气与全军存亡。
这般举足轻重之人,向来行事谨慎,又怎会如此轻易放松戒备,身陷这般凶险绝境之中?
但不管他如何不相信,事情就这么发生在他的眼前。
过了良久,他终究是强迫自己放下心中所有疑虑,不得不接受这桩他打心底里不愿相信的事实。
反观城下的云狂,自始至终都对徐晃深信不疑,从未有过半分猜忌提防。
此刻眼见局势如愿上演,徐晃顺利挟持敌军主将,积压已久的心头大喜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仰面放声长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响彻旷野,传遍城关上下。
他抬手拢在唇边,运足气力朝着城楼方向高声喊话,语气满是赞赏与振奋:“好!做得极好!徐晃将军此番举动,当真是立下盖世奇功!”
城头之上,一众汉军文武将领与守城士卒,已然彻底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此时此刻,每个人的面色都一片铁青,那是又惊又怒,纷纷手持兵刃快步围拢过来,迅速在城墙之上结成半圈阵势,将背靠城墙、挟持曹操的徐晃死死围在中央。
可众人虽满腔怒火,手中兵器已然蓄势待发,却始终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曹操乃是全军主帅,性命悬于对方剑锋之下,一旦贸然动手刺激到徐晃,稍有不慎便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一时间只能怒目而视,进退两难。
而夏侯渊也是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迈步从人群之中走出,目光死死锁定徐晃,声线紧绷满是怒意,厉声沉声喝问道:“徐公明,你身居汉军要职,乃并州军大将,如今骤然反叛挟持主将,你究竟意欲何为!”
听闻质问,徐晃眼底掠过一抹讥讽之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握着长剑的手腕稳稳不动,冰凉剑锋始终紧贴曹操脖颈,他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十足的狂妄。
“我想做什么?”
徐晃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
“事到如今,局势已然摆在众人眼前,难道还不够清楚明白吗?”
徐晃的一句话,堵得夏侯渊一时语塞,气得周身气血翻涌,指着对方一时竟说不出半句斥责之言。
“你……”
被紧紧勒住脖子的曹操,这时艰难地说道:“徐晃将军,我兄弟子英待你不薄,委以如此重任,你为何要背叛他,陷他于不利之地?”
徐晃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而后道:“是,侯爷确实待我不薄,但他终究是世家大族,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如今,黄巾夺取天下乃是民心所向,我徐晃自然要顺天而行,为天下百姓而战。”
“好个徐公明,没想到如此地巧言令色,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居然是这样的畜牲,你到底想干嘛,只要你放了曹将军,我保证绝对会放你一条生路,不然天南海北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并州军大将,同时也是曹操副将的刘方开口道,言语中充满了浓浓的威胁之意。
“我不想干嘛,就是想请曹将军去黄巾大营坐坐。”徐晃当即冷笑一声道。
“你做梦。”刘方面色铁青道。
“是吗?”
徐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目光凌厉扫过四周层层围拢的汉军将士。
他敏锐察觉到周遭众人,虽不敢贸然冲杀,但不少人双拳紧握、身躯紧绷,眼底怒火熊熊燃烧,脚步隐隐前移,已然憋着拼死抢人的念头,暗中蠢蠢欲动。
见此情形,徐晃眼底隐藏的锋芒骤厉,握剑的右手微微收紧,腕力轻压。
刹那间,原本只是轻贴曹操脖颈的锋利剑锋,骤然又逼近寸许。
冰冷刺骨的剑刃,死死抵住他的皮肉,凛冽的杀机瞬间笼罩全身,只需他手腕再动分毫,便可顷刻割破咽喉。
曹操的脖颈猛然一紧,心里面也有点稍微不爽,这个徐公明,做戏虽然也要这么全套,但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必要吧,万一你这家伙不小心割到我了怎么办?
如果徐晃知道曹操的想法,肯定也会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此刻,徐晃的目光横扫全场,声线冷冽肃杀,带着决绝的震慑之力厉声喝斥道:“诸位将军,在下无意伤及曹将军半分性命,可你们切莫步步相逼!”
“我徐晃孑然一身,身边也没有什么牵挂,大不了身死道消、一了百了!
可你们若是敢妄动一步,率先破局,今日殒命于此的,便是你们的主帅曹将军,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吧!”
徐晃这番话语狠绝直白,字字都是以主将性命为筹码的死局威胁。
城头所有汉军将士浑身一震,紧绷的身躯瞬间僵在原地,方才胸中翻涌的怒火、拼死一搏的勇气,尽数被这致命的顾忌彻底压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