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通译颤抖的声音将这些条件逐一复述出来,大堂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郑芝龙跪在下面,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常年在海上厮混,太清楚这些红毛番的贪婪,但这等于是直接向大明割地裂土。
朱敛脸上的那一抹淡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眼底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杀机。
划出一片区域。
不受大明律法限制。
派兵驻扎。
这几个字眼,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朱敛的脑海。
作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他太清楚这些条件背后代表着什么。
这不就是租界吗。
这不就是那段刻在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屈辱历史的开端吗。
治外法权,国中之国。
朱敛的双手在龙椅的扶手上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想到,在公元一六三零年的大明,这群西方殖民者竟然就已经敢把这种丧权辱国的条款,公然摆到自己这个大明皇帝的面前。
他们还真把大明当成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好一个专属贸易区,好一个不受大明律法限制。”
朱敛的声音不再平缓,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森寒。
“你们是想在朕的疆土上,建你们自己的国吗。”
朱敛猛地站起身,龙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一股凌厉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大明开海,是为了与天下诸国公平贸易,互通有无。”
“大明的土地,哪怕是一寸一分,也绝不容许任何外夷染指。”
“大明的律法,只要是在大明的疆域之内,无论是谁,都必须敬畏遵守。”
朱敛居高临下地指着那两名惊疑不定的使节,目光如电。
“你们想要垄断海上贸易,想要在大明的土地上划界驻军。”
“朕今天就明白地告诉你们。”
“绝无可能。”
朱敛的语气决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若是你们非要以这种强盗的方式来跟大明谈合作。”
朱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不好意思,唯有开战。”
听到“开战”二字,卢象升和秦良玉同时握紧了兵器,眼中杀意沸腾。
大堂外的甲士更是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长枪如林,直指苍穹。
然而,面对大明君臣的赫赫威势,那两名使节在短暂的惊愕后,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恐惧。
荷兰特使甚至冷笑了一声,强装镇定地重新戴上了那顶插着羽毛的帽子。
“皇帝陛下,您的愤怒改变不了海上的现实。”
他直视着朱敛,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大明朝的水师,不过是一些老旧的木板船。”
“你们的火炮射程,甚至够不到我们盖伦船的边缘。”
“如果大明选择开战,你们根本打不了我们。”
西班牙特使也接过了话茬,态度越发嚣张。
“我们的士兵虽然人数不如大明多,但只要我们的舰队还停留在海上。”
“我们就一定能封锁你们的海岸线。”
“我们会击沉每一艘试图出海的大明商船。”
“我们也会拦截所有想要靠近这片海域的其他国家船只。”
西班牙特使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已经看到了大明屈服的画面。
“只要我们不同意,大明朝就永远无法开海贸易。”
“你们的国库,连一两南洋的银子都赚不到。”
大堂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这份狂妄,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朱敛看着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番鬼,眼中的怒火反而慢慢平息了下来,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深渊。
跟这种只认大炮和真理的海盗讲道理,确实是浪费口舌。
“朕的话已经说完了。”
朱敛重新坐回龙椅上,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趁着朕现在还不想杀使臣,滚回你们的船上去吧。”
“洗干净脖子,在海上等着大明的水师。”
两名使节见大明皇帝如此油盐不进,冷哼了一声,也不再行礼,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堂。
待这几个外夷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外,大堂内的压抑气氛瞬间爆发。
“皇上。”
一直按捺着怒火的赵率教从班列中大步跨出,单膝跪地,声音洪如洪钟。
“这些红毛番鬼欺人太甚。”
“微臣请战。”
赵率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这次微臣随皇上南下,带来的人马充足,缴获的战船也有不少。”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微臣这就去点齐兵马,登船出海。”
“定要将这些狂妄之徒连人带船,全都轰进海底喂王八。”
卢象升也紧跟着上前一步,抱拳请命。
“皇上,赵将军所言极是。”
“化外野人,不知天威,若不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他们还真以为我大明无人。”
“微臣愿率新军水师,作为先锋,替皇上踏平那什么大员和圣萨尔瓦多。”
听着两位爱将的慷慨陈词,朱敛微微压了压双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这群洋鬼子如此跋扈,这一战,自然是非打不可。”
朱敛的声音很沉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怎么打,何时打,却不能仅凭一腔血勇。”
朱敛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福建沿海和台湾岛的位置上轻轻划过。
“你们刚才也听郑芝龙说了,他们的船坚炮利,绝非虚言。”
“我们这次带来的船只虽然众多,但大多是缴获来的福船和老旧战舰。”
“想要用这些船,跨越这风高浪急的海峡,去强攻他们经营已久的炮台和棱堡。”
朱敛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并不太现实。”
赵率教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捏紧了拳头。
“可皇上,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在海上耀武扬威。”
“当然不。”
朱敛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扫过堂内众人。
“但若是强行跨海攻打,大明要耗费的钱粮物资,以及损失的精锐兵员,将会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这完全就没有必要。”
朱敛走回御案前,指了指外面连绵的军营。
“朕这次南下,带来这么多的兵马,首要的目的,是为了威慑那些心怀鬼胎的士绅,是为了稳定这东南沿海的局势。”
“是为了让江南商贸局能够顺利筹银,让新政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朕并非是要把大明最精锐的新军,全都白白填进这片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