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伊莎贝尔低着头走出来。蓝色宇航员睡衣皱巴巴地套在身上，熊猫袜子格外显眼。浓密的棕色卷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她死死抓着过长的袖口，指节发白。
“走…走吧。”她声音细若蚊蚣，眼神躲闪，不敢看杨清。
杨清点头，递给她一个口罩：“戴上。挡脸。”
伊莎贝尔迟疑地接过，笨拙地往脸上套，遮住了大半张羞红的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深棕色眼睛。
“跟紧我。”杨清拉开门。
楼道的光线让伊莎贝尔瑟缩了一下。她像受惊的兔子，紧紧贴在杨清身后。老旧电梯下降时的轻微失重感让她低呼一声，猛地抓住杨清的外套下摆。
“别怕。”杨清无奈。
走出单元门。
喧嚣瞬间涌来！汽车的鸣笛、引擎的轰鸣、远处工地的嘈杂、行人的说笑声……汇成巨大的声浪！
“?monstruos!”（怪物！）伊莎贝尔尖叫，瞬间缩到杨清背后，手指死死掐进他的胳膊，眼睛惊恐地扫视着路上呼啸而过的车辆。
“那是车！不是怪物！”杨清忍着疼解释。
“?qué es… eso?”（那是什么？）她颤抖地指着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
“楼。住人的地方。”杨清拉着她快步走，“别指！别说话！跟着我！”
穿过马路是场酷刑。红绿灯的变化、车流的穿梭都让伊莎贝尔浑身僵硬，几乎是被杨清半拖着走。她紧紧闭着眼，口罩下的呼吸急促。
终于踏进购物中心。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伊莎贝尔打了个哆嗦。
明亮！刺眼！巨大得无边无际！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头顶是无数发光的“小太阳”（射灯）！两侧是望不到头的、堆满了五颜六色、闪闪发光物品的“洞穴”（店铺）！还有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她瞬间石化，呆立在入口。
“走啊。”杨清拽她。
“?donde estamos? ?El palacio de Satanás?”（我们在哪？撒旦的宫殿？）她声音发颤，深棕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杨清没理她，直接走向女装区。琳琅满目的衣裙挂满衣架。
伊莎贝尔被眼前的色彩和布料淹没，暂时忘了恐惧，只剩下茫然。这些衣服……款式如此奇怪！布料轻薄得不可思议！有的短得离谱！有的领口开得极低！
“?Escandaloso!”（伤风败俗！）她盯着一条牛仔短裤，下意识低呼。
一位笑容甜美的导购员迎上来：“先生，给女朋友选衣服吗？小姐姐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
翻译软件延迟了几秒，冰冷的电子音在伊莎贝尔耳边响起：“先生……女朋友……好看……”
“?No soy su… su…!”（我不是他的……！）伊莎贝尔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瞬间烧透，羞愤地瞪着导购和杨清，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导购员笑容僵住，困惑地看着杨清。
杨清尴尬地摆摆手，拿起手机快速输入：“她不是我女朋友。选点……保守的。长裙。布料厚实点的。”
导购员了然：“哦哦，明白！复古风是吧？这边请！”她热情地指向一个区域。
杨清拿起一件米白色的棉质长袖连衣裙，长度到小腿，领口是保守的小圆领，款式简洁大方。“这个？”
伊莎贝尔警惕地凑近，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了捻布料。柔软，厚薄适中。款式……勉强能接受。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试衣间在那边。”导购指路。
杨清把裙子塞给伊莎贝尔，指了指试衣间：“进去换。锁好门。”
伊莎贝尔抱着裙子，像抱着救命稻草，快步冲进那个小小的隔间，紧紧关上门。
试衣间里。
伊莎贝尔笨拙地与拉链和现代纽扣搏斗。终于脱下那身耻辱的蓝色睡衣。她小心地穿上那条米白色连衣裙。布料贴在皮肤上，意外的柔软舒适。大小似乎也合适？她低头看着自己，有些陌生。
门开了条缝。
她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向杨清：“?o… o estoy?”（我……我怎么样？）
杨清和导购员同时看过去。
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白皙，简洁的剪裁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湿漉漉的棕色卷发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宫廷的繁复，多了几分清丽。她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深棕色的眼睛带着询问和一丝期待。
“很合适！太好看了！”导购员真心赞叹。
翻译软件：“很合适……好看……”
伊莎贝尔的脸颊又微微泛红，但这次，似乎不是纯粹的羞愤，而带上了一点点……羞涩？她飞快地瞥了杨清一眼。
“嗯，就这件吧。”杨清点头，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