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介绍的手诏,目光扫过众人。
“尔等应该没有人对陛下的诏命有意见吧?”
满堂之人伏于地上,赵敬头顿于地,“臣等奉诏,请令公示下。”
“莫说吾不给尔等机会,现在你们可以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责,省了我的麻烦,也免得你们多受一份皮肉之苦。”
秦时话音刚落,付明玉、徐镇、文山河、吴达四人就争先恐后的交代起了陈柏如何指使他们,给了他们多少银钱。
陈柏见几人都已经交代,知道抵赖不过,为了家人能够得到从轻处罚,也将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当官的都撂了,几名刘氏族老也不是什么硬骨头。紧跟着就将刘氏兄弟如何谋划、给了他们什么好处等等,争着抢着说了个清楚。
等众人将他们的口供画押后,秦时目光扫过刘氏兄弟,连认罪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直接宣判。
“刘进东、刘进北,同族相残,构陷忠烈遗孀,篡改族谱、侵吞勋田,又重伤幼童、蓄意谋害性命。
且冥顽不灵,证据确凿扔拒不认罪,当罪加一等。依大唐律令,数罪并罚,判处秋后处斩;其妻及子孙男丁成年者,徒三年;并抄没家产充公。
贪墨所得田产宅舍,尽数退还。私刑致刘行本重伤,判赔偿铜钱二十贯。”
一语落地,刘进东浑身剧烈颤抖,瘫软在地。涕泗横流地叩首求饶,哭喊之声凄厉刺耳。
方才晕死过去的刘进北被身旁人掐醒,听闻判词,双眼一翻,再度昏死过去。
秦时视若无睹,继续宣判,“刘二黑、刘三合、刘百年、刘白鸟等人,身为宗族长辈,不思护佑同族孤寡,反而伙同恶人构陷孤儿寡母,助纣为虐。
着全数流放三千里,发配岭南瘴地,永世不得回。”
一众刘氏族老面如死灰,有的瘫作一团,有的哀嚎求命。以他们的身体情况,十有八九走不到岭南就要死在半途,这和判处死刑也没什么区别了。
目光转向面色惨白的县丞陈柏,秦时语气愈发冰寒,“陈柏,身为畿县佐官,执掌一县实务,手握权柄却贪赃枉法,收受贿银,篡改官府田籍、户籍文书,包庇凶徒,残害功臣家眷,断忠良子嗣前程。
其犯罪情节极为恶劣,且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依律判其绞刑,秋后行刑,抄没全部家产;直系家眷连坐,没为官奴。”
陈柏身体猛地一震,头颅重重磕在地面,额头旧伤再添新血,嘶哑哀嚎,“令公开恩!下官死不足惜,甘愿伏法,求令公开恩,饶我一家老小……”
秦时看着他的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依旧冷冽,“来人,拔了他的官袍乌纱,拖下去。”
“令公,令公饶我家人,我老母幼子无辜……”陈柏还想继续求饶,可惜话说一半,就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紧接着,秦时看向付明玉、徐镇、文山河、吴达四人,“新丰县主簿付明玉,执掌县中文书,却收受贿金百贯。
明知勋官永业田,仍亲手涂改籍册,助恶徒侵吞官产。判其杖一百,流放两千里。
徐镇、文山河,身为捕盗理刑之官,收受贿金八十贯。
枉断诉状,杖责忠烈遗孀,纵容凶徒横行。判处各杖八十,徒二年。
新丰县录事吴达,收受贿金五十贯,助纣为虐,协助篡改文书。判杖六十,徒一年。
四人皆罢官除名,永不录用;且直系三代以内,不许为官!”
听闻判罚,付明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两名县尉垂首不语,往日里的官威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绝望;唯有吴达哭求秦时收回成命,称愿领责罚,但求能给子孙后代一个机会。
三代不得入仕,等于是让他们整个家族再无翻身之机。
但凡有点底蕴的人家,哪怕平民都不会和他们结亲。如此三代以后,他们的家族将彻底沦落到泥底当中!
秦时面无表情,挥手令人拔去他们的官帽官袍,拖下去行刑。
最后就是县令赵敬和录事陆续。
“赵敬,你身为新丰主官,执掌新丰一县民政刑狱。
属官沆瀣一气、为非作歹,残害忠良遗眷。你虽并不知情,更未曾参与,但作为主官,你有失察之罪。
念你平日为官并无劣迹,此次也因生病,且案情前期及时派人救下苗氏。吏部考绩,递减一等,今后当警以为戒。”
赵敬心中松了一口气,恭敬道,“下官定当谨记教诲,绝不再犯。”
秦时转而看向一旁始终安分守己的陆续,“你虽拒收贿银,未曾参与贪腐作恶,可明知案情蹊跷、功臣家眷蒙冤,却心存顾虑,隐匿不报,亦是渎职。”
陆续拱手躬身,“下官知错,愿领责罚。”
“罚俸三月,责令你专管此案后续事宜,清点田产钱粮、补办户籍文书,妥善安置苗氏母子三人。务必尽心,将功补过。”
“下官遵令,定不负所托。”陆续恭声应下。
至此,全案人犯悉数判罚完毕。
苗香草牵着刘小九,扶着行动不便的刘行本,一步步走到堂中,三人齐齐跪倒在地,泪落不止,“多谢令公做主,我母子三人永世牢记这份恩情。”
秦时上前将他们扶起,“事情已经过去了,往后不必再担惊受怕,大唐法度在上,朝廷亦会为你们撑腰。”
顿了顿,又叮嘱刘行本,“你如今有伤,便安心静养。待身体康复,便当好好读书习武,以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
刘行本强忍身上剧痛,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小子记下了,定不负令公期许,不负先父英灵。”
“纪医师会暂时留在这里,为你们医病治伤,待你们好一些,他会安排你们去长安的西郊医馆。”
“是,多谢令公。”
秦时轻轻摆手,让他们不需多礼。三人不敢过多耽误秦时的时间,道完谢便退下了。
公堂之外,秦时来时的动静,就引来许多百姓围观。
县衙之外,县尊老爷带着县里当官的都在外面恭敬迎接。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人物,一个个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许多人都在猜测秦时的身份。
有人说秦时没有穿官服,但一身锦袍金冠明显不是普通人,多半是长安哪个大官的子嗣。
立刻就有人嗤笑反驳,说那些杀气腾腾的骑兵,可不是谁都能带的。有这种排场,多半是皇亲国戚,指不定就是哪位大王。
还有人说秦时是在花楼被人抢了风头,这是带人来找场子了。让他们都看着,县里当官的一定会有人倒霉。
新丰距离长安不远,也有极少数认出了秦时,称来人便是大名鼎鼎的云公,这种大人物来新丰绝对是有大事。
当然,没几个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