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天在围攻中怒吼。
他需要陈望分担压力,哪怕只是牵制。
远处的陈望挣扎着坐起,吞下数颗疗伤丹。断裂的肋骨没那么快愈合,但太阴长生灵力,正在化解侵入体内的死寂之气。
听到张乐天的怒吼,他知道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若张乐天真的被这些灵卫耗死或重创,下一个绝对轮到自己。
他一咬牙,提聚灵力,再次祭起光芒黯淡的五行环。玄水环与后土环飞出,化作一片湛蓝水幕与一道凝实土墙,拦住七八个灵卫。
锐金环化作一道凌厉金光袭向远处正在凝聚攻击的灵将,干扰其施法节奏。
他本人则施展柳絮身法夹杂着云龙九现在战场边缘游走,指尖不断弹出指风点射那些灵卫的魂火核心——虽不能一击必杀,却也给它们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有了陈望的牵制,张乐天压力稍减。
但他心高气傲,被一群死物逼得如此狼狈,心中戾气陡升。眼看灵将在雾海支持下恢复越来越快,灵卫又杀之不尽。
久战必有变数。
“区区残魂死物,也敢阻我道途?!
“给我——破!!”
张乐天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他不再保留,也不再顾忌!
只见他猛地一捶自己胸口,一股迥异于他本身炽热灵力的、死寂、晦涩的强大气息,猛地从他体内深处爆发出来!
石咒之力!
他的双目瞬间爬满了一丝丝灰白色的、如同石质纹理的血丝,周身燃烧的炽白火焰中,陡然混入了一缕缕灰败的石化之炎!
他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元婴中期的壁障被狂暴冲破,无限接近元婴后期,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暴虐。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灰白斑纹。
“陨星……天灾!”
张乐天狂吼,声音沙哑扭曲。
他双拳齐出,不再是简单的流星火焰,而是化作两颗核心炽白、外缠火焰的恐怖陨星:
一颗轰向正在施法的灵将,一颗则狠狠砸入灵卫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爆炸发生!
灰败的石化火焰与死寂灰雾接触,竟产生了诡异的反应,相互侵蚀、相互湮灭!
灵将惨嚎一声,刚刚凝聚的躯体被这颗恐怖的陨星正面击中,瞬间崩碎了大半,魂火黯淡到几乎熄灭,剩余的雾气疯狂逃回雾海。
而那群灵卫,更是被另一颗陨星的余波扫中,超过一半直接汽化,剩下的也残破不堪,嘶吼着退入雾中。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石咒完全激发、加持下的张乐天,实力暴涨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灵将溃退,灵卫崩溃。
灰雾如退潮般向四方散逸。
地下空间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碎石落地的余响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气息。
然而,张乐天却感觉到了异样。
在他收手之后,身上的灰白斑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退去,而仍在身上蔓延,脸上甚至开始出现石质化的僵硬感。
“这……怎么回事?”
他的理智在迅速消退,眼中的疯狂与暴虐越发浓重,神魂显然已经被石咒侵蚀。
他喘着粗气,周身气息狂暴而不稳,盯着那溃散的灵将与退缩的灵卫,发出沙哑而得意的狂笑:“哈哈哈!蝼蚁!看见了吗?这就是力量!我的力量!”
但他还没有完全疯。
残留的意识里,突然到意识到自己刚才拼命激发石咒能量,结果导致石咒浸入神魂。
他猛地转头,那双布满石纹血丝、充满混乱杀意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远处正在枯坐不动、如老僧沉寂般的陈望。
“陈望……都是你……都是你!”
张乐天此时才意识到这石咒的可怕,才忽然间明白当年陈望为何竭力摆脱石咒……
“你这卑鄙的虫子……一起……毁灭吧!”他低吼着,抬起那僵硬而沉重的手臂,一缕灰败的石化火焰在指尖缭绕,就要对陈望发出无差别攻击。
此刻的陈望,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机与压力之中。身体重伤,灵力枯竭,面对实力暴涨、陷入半疯狂状态的张乐天,以及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卫残余威压,死亡阴影如同实质,将他彻底笼罩。
然而,就在这双重生死压力达到顶点,灵魂因极度危机而颤栗,体内太阴长生灵力因求生本能疯狂运转到极致的刹那——
“咚!”
一声仿佛来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微弱却清晰的脉动,在他丹田中响起。
那尊沉寂许久、被无形障壁隔绝的元婴虚影,竟在此刻,自行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松动”感,而是真正清晰的、源自生命跃迁本能的悸动!
仿佛雏鸟欲要破壳,种子即将顶开泥土。那层无形的障壁,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极致压力刺激下,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那层困了他数年的无形障壁出现了破裂——碎裂声很轻微,像是蛋壳裂开了一道缝,但贯入耳中比雷霆还响。
陈望僵在原地,不敢稍动。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也是催命的符咒!
此刻元婴异动,他必须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引导,尝试破关,否则灵力暴走,立刻便是身死道消。可强敌在侧,虎视眈眈,他如何敢动?
可张乐天就在数十丈外,正一步步逼近,指尖那缕击杀灵将的石化之火正在凝聚。
“现在……不能……”
他把涌上喉头的血硬咽回去,以莫大意志压制体内暴走的灵力,强行将破境的进程往下压了一压。他需要争取时间,哪怕几息。
张乐天又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的脚步忽然僵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腿动不了了。那些蔓延在他身上的灰白斑纹不知何时已连成了一片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石质!
他的脚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正在无声地融合——不是踩在地上,而是长在地上。
青石板化为流动的石质融进他的身体,再由他的身体向外扩张。
他一直以为石咒是力量,是自己掌控的工具,是那个南荒贱种失败后的替代品。墨璃说过他是完美体,他从未怀疑。
“墨璃——!”
他脸上的狞笑完全僵住,发红的双眼里透出痛苦、惊怒与不甘。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眼中疯狂与暴虐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活力正在被快速剥离、凝固,思维开始变得迟滞,意识仿佛也要被冻结在永恒的石头中。
恐惧,让他拼命运转灵力,功法催到极致,剑意自体内向外劈斩。
石化的膝盖勉强炸开几道裂纹,碎石簌簌掉落,但新的灰白立刻填补上来。
木灵元化作无数细小的根须试图从石质缝隙中钻入,以生克死,以木破土。
但石咒不惧生机。那些木系根须扎进石头的刹那便被吞噬同化,变成更多更硬的灰白。
他怒吼着将神识劈向自己被石化的肢体,能劈碎——部分。更多的灵力如洪流般从他体内泄出,形成一层又一层的护体灵光。灵光一层层被石咒侵蚀,他又一层层重新凝聚。
这是一场他从未经历过的拉锯战,在血肉与岩石之间,在意识与死寂之间。
他的右腿在地上蔓延,左腿还维持着人的形状,半边脸孔僵硬如石,另半边扭曲挣扎。
整个人像一座正在缓慢成型的石雕,但雕塑家冷酷无情,石料却还在拼死颤抖。
另一边。
陈望也在巨大的痛苦与艰难抉择。
体内元婴悸动越来越强,灵力不受控制地奔涌,冲击着那层障壁,全身经脉胀痛欲裂。他必须立刻闭关,全力冲击。
可张乐天虽遭反噬,并未立刻死去,其元婴期的气息与残留的杀意仍在。自己此刻状态,莫说动手,连移动都困难。
他只能强行稳住心神,一边以莫大意志力压制疏导体内狂暴的灵力,延缓元婴破关的进程,一边警惕地、死死盯着张乐天。
地下空间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张乐天痛苦的闷哼、石质蔓延的细微“咔嚓”声,以及陈望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陈望……救我……救……”
张乐天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僵涩得听不出原本语调。
灰白色从脖颈爬上他的脸颊,覆过他的嘴唇,覆过他的眼眶。那双眼仍睁着,眼球的表面也在最后一瞬变成了石头。
陈望心中剧震。
这个归于死寂的结局,原也是自己的。
然而。
此刻,他没有时间感慨过往,暗地长吁一口气,将意识全部沉入丹田。
金丹外壳从内向外寸雨破裂,裂缝中透出极柔和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照进丹田深处时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像是心跳,像是呼吸。
他身上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但他的意识感受不到痛了。那层障壁正在无声消融,被压制许久的契机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他缓缓闭上眼睛,呼吸渐趋平稳,周身开始自行运转《皓月凝丹诀》的心法。
功法与破关的本能律动合二为一,丹田中那团淡金色的光芒如花苞般一瓣一瓣地舒张,每一瓣舒张都带动整座空旷的地下穹顶里灵气向他周身汇聚。
远处的灰雾还在退,露出更多青灰石板的表面;昏暗的冷光从穹顶矿脉深处照下来,映在浑身浴血、神色平静的陈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