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修仙传:开局捡个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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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陈望,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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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没有移开目光。

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非常克制的礼节,然后自然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处的人群,仿佛方才的对视不过是无意中的一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方才快了半拍。

但他没有动。

负在身后的手,已缓缓松开。

廊下人流如织,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停下来交谈,有人指着远处的展台兴奋地说着什么。一切都和方才一样。

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一趟京城之行,已经不是公务了。

陈望不动声色地转身,朝自家展台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一名迎面走来的陌生修士,他微微侧身相让。

他的神识,在转身的那一瞬,确认了一件事:人群中那道锐利的视线,在他背后停了几息,方才移开。

几息。

很短。

但足够让一只猎物确认自己已被猎人看见——或者,让一个蛰伏多年的人确认,那个曾经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如今在此。

陈望走到天工门展台前,赵松正拿着一柄“幻锋”灵剑向一位散修模样的人介绍剑身上的云纹淬火工艺,说得眉飞色舞。

见掌门过来,赵松正要开口招呼,却见陈望的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的凝重。

赵松跟陈望太久了,一眼就看出了那种眼神——不是怕,是戒备。

他放下灵剑,低声道:“掌门?”

陈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没什么。方才见到一位旧识。”

赵松没再多问。

但他注意到,陈望站在展台侧面的位置,恰好背靠一根石柱,将展台前方的视野尽收眼底,而身后,没有任何可以靠近的死角。

那是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望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他面带和气的微笑,偶尔回应几句同行客套的寒暄,看上去与展会里其他人无异。

但他神识始终保持着极为克制的缓慢收放。不是窥探——而是像水纹一样,只覆盖周遭十余丈,安静的、感知着每一道接近的气息。

当日散场。

回到住处,陈望在石案前坐下。

寒玉蒲团冰凉,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案上的朝会日程上。

他闭上眼。

那道暗金纹滚边的披风,那人嘴角弯起的弧度,那个亲切微笑里冰冷的内容,全部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么多年的隐忍与蛰伏,这么多年的低调和退让,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砝码,压在他心头那架无形的天平上。

元婴中期。

而他陈望,金丹大圆满,一个小小炼器宗门的掌门,根基未稳,朝不保夕。

不在一个量级。

窗外月色依旧。

他呼吸渐渐平稳,如一潭深水,将白日里那一瞬涌起的狂澜,一点一点,沉入底部。

次日展会,一切如常。

第三天日落时分,百工朝会的晚宴,在皇城西侧的凌霄阁拉开帷幕。

凌霄阁上下三层,底层大厅非常宽敞,足可可容纳数百人。中央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大琉璃灯,柔和的光线将整个大厅映亮。

大厅正中铺设着深红色灵绒地毯,两侧摆满长案,案上灵果佳肴琳琅满目。往来穿梭的侍女身着统一的月白长裙,举止优雅。

大厅靠后排的位置,安排着各郡来的普通宗门和商家,天工门的席位被安排在大厅中部偏后——显然有了进步,但离前排还有距离。

越往前,坐着的宗门便越是显赫。

赵松一落座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扫场,目光从前排主位一路掠过,心里默默数着今晚到场的大人物。陈望只是安静地坐着,取了一杯灵茶慢慢啜饮,没有四处张望。

约莫一炷香后,司仪钟声响起,皇室礼官登台诵读开幕词,随后一位年迈的工部大臣起身,对此次盛会的成果一一褒奖。

炼器行业提了神兵阁,制符提了紫府仙宗,灵植提了苍梧郡几家巨擘。天工门不在获奖名单里——来之前就预料到了,赵松也没抱什么期待。

他白天的收获在别处:几家材料商谈成了初步意向,回去就能签契约,这才是实在的。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之声响起。

陈望本就不热衷应酬,始终安坐位上,不主动敬酒,也不离席走动。

赵松带着两名执事弟子主动出击,与周边几桌混了个脸熟,偶尔有人引荐客人过来,陈望便起身点头寒暄几句,寥寥数语。

菜上到第三道时,赵松从外面敬了一圈酒回来,借着斟酒的动作微微倾身,低声说了句:“掌门,旁边那桌是青木崖的。”

陈望心中一动,但没有侧目去瞧。

“认识?”陈望问。

“方才布展时聊了几句。”

赵松知道陈望出身南荒,也许想和老乡聊几句,但见他不动声色,也就没有多问。

邻桌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陈望金丹期的耳力,还是将几句零散的交谈收进了耳中。

“……他如今元婴中期了?当年在青木崖的时候,也没听说他比旁人厉害。”

“人家命好。”

“什么命好,”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插进来,“不就是在百骸秘境里得了什么造化,出来修为就噌噌往上涨。后来跳去了清华殿,再后来,嘿,就入了镇魔卫。”

说到“镇魔卫”三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度,像是说到了什么不该大声提的话题。

“那又怎么了,说到底也就是个流星门掌门,门派还没咱青木崖……”那年轻的声音还要再说,却被年长些的修士打断了。

“你闭嘴吧。人家现在好歹是元婴真君,又能在镇魔卫当差,来往的都是朝廷的人。”

另有人淡淡补了一句:“青木崖的旧人,哪个不知道那位的性子。表面上八面玲珑,对上逢迎,对下拉拢,可跟有几个还和他来往?当年他走的时候,掌门可没挽留。”

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很重。

“不过话说回来,”那年长的又开了口,“他这命确实好。南荒出来的,能混到这一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运气好又怎样,”年轻些的终究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过是比我们多些机缘罢了。换谁撞上,未必不如他。”

陈望放下酒杯,酒水轻轻晃动。

赵松一直留意着他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给陈望的杯里重新斟满了茶。

正在此时,主位方向传来一阵略显密集的脚步声和笑声,一队人从大厅门外走进来。

领头的是工部一位侍郎,身后跟着几个官员,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声朗朗。而走在侍郎身侧,侧头听他说话的,正是张乐天。

今晚,他换了一身银灰色礼袍,领口缀着暗色兽纹,腰间束带嵌着一块墨玉,整个人在凌霄阁的灯火下显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脸上挂着微笑,一边听着侍郎说话,一边不时点头,目光从左右人群里扫过,偶尔和熟人打个招呼,停下来寒暄两句——既不让侍郎等,也不让打招呼的人觉得冷淡。

工部侍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旁边几个官员也笑起来。

张乐天笑着摇头,做了个“不敢当”的手势,姿态极低,像是谦让,又像是自嘲,让官员们更加受用,一个劲地把他往桌位那边让。

有几个商贾模样的人端着酒杯遥遥地凑过去,想借着敬酒的机会攀谈;一两个小宗门的门主也跟在一旁,脸上笑容殷勤。

排场不算小,但用心去看,就会发现真正的大人物们并不在这一圈里。

紫府仙宗那几位紫袍长老自成一桌,自始至终在聊自己的事。天衡剑派的白衣剑修们端坐如松,偶尔有人靠近敬酒也是三言两语打发,连站都不曾站起。

烈阳宗的坐席倒是热闹,几个赤袍修士在跟神兵阁的几个老炼器师拼酒,张乐天从旁经过时,他们连头都没偏。

沧澜阁居中而坐,气质儒雅,和张乐天目光碰上时淡淡点了个头,便转回去继续自己的话题,没有多给一句话的意思。

这满堂灯光下,张乐天的风光是真的,但这份风光的边界,也是清楚的。

在那些真正掌控这个王朝命脉的势力眼里,一个流星门的掌门,一个镇魔卫的小头目,客气是体面,不亲近是本分。

邻桌那几个青木崖的年轻修士没见过这阵势。他们刚才还在发牢骚,此刻看着那个前呼后拥、风头正劲的身影,忽然沉默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当中带队的年长修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望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主位上响起一阵浑厚的钟声,工部尚书亲自起身祝酒,说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祝词,颂扬轩辕文治武德、百业昌盛,众人举杯响应。

尚书大人致词完毕,晚宴进入真正的自由交流阶段,人们开始随意走动,跨桌敬酒、攀谈、引荐熟人,满场衣香鬓影、靴履交错。

一刻钟后。

张乐天开始端着酒杯,一面走一面和身边人寒暄。他的路线从主位那边缓缓移动,经过几桌宗门坐席,一路周到有礼,看来是借着这难得朝会的机会,多认识些有利人脉。

他在几个小宗门的桌位前都停了片刻,敬酒、问好、留一句热络的话,圆融周到。

但当他快要走到天工门这桌附近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陈望的坐席,脚步顿住了。

两人的视线穿过灯光和人声,又对上了。距离很近,避无可避。

张乐天笑了。

笑得非常亲切。

虽然早已得知陈望便是近年声名鹊起的天工门掌门,但此刻亲眼在这样场合见到,尤其敏锐地感知到对方身上再无半分石咒气息,张乐天心中刹那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感受。

嫉妒?

不是,或许有一丝,但并非针对陈望的成就,而是针对他竟能彻底摆脱那东西——

自己享受石咒带来的力量与进境,虽偶有反噬之苦,但相较于获得的权势地位,他甘之如饴,并不觉得是多大的痛苦。

可看到一个曾同样背负诅咒、甚至被自己视为必须清除隐患的人,竟然干干净净地走了出来,还成了一派之主,这股感觉……

更谈不上佩服。

相反,他对陈望这种隐忍、低调、仿佛对名利权势浑不在意的性情,感到一种本能的反感和……厌恶。

在他张乐天看来,自己天赋、家世、头脑、手段皆属上乘,积极进取,长袖善舞,今日所有成就皆是自身奋斗得来。

而陈望——出身低微,性格里带着一种底层挣扎上来的晦暗与隐忍,人际磕绊,偏又能安于这种低调,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自洽。

这种人在张乐天的价值观里,是上不得台面,也不该有如此好运的。

尤其,两人共享着石咒的秘密。

当年为了防止陈望泄露,他不惜联合多方势力围剿追杀。此刻仇人见面,虽时过境迁,但那份潜在的杀意与警惕,从未真正消失。

众目睽睽之下,张乐天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和煦。

他竟主动朝着陈望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一时间,附近许多道目光也随之聚焦过来。

“我道是谁,原来真是故人!”

张乐天在陈望席前数步站定,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一片席位的人都听清。

他脸上带着惊讶与回忆之色,目光却隐含审视,元婴中期修士那有意无意散发的灵压,如无形的潮水,朝着陈望悄然覆去。

“陈望,陈掌门,是吧?没想到当年一别,竟在此处重逢。”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优雅,话语却如绵里藏针,

“听闻陈掌门将那天工门经营得有声有色,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似真似假的惋惜与困惑:“听说,当年你出身的五圣谷,在遭门之难时,陈道友一路向北逃亡?后来在仙月阁又搞出什么事,掌门亲自将你逐出师门?

“哎呀,许是陈某记岔了。只是如今见陈道友身为天工门掌门,不免有些感慨,这天工门日后若逢艰难,陈掌门该不会又如当年一般,轻易……另谋高就吧?”

这番话,以关心旧识、感慨世事的口吻说出,实则字字诛心。当众点出陈望出身南荒小地方,暗示其临难脱逃、背弃宗门,更影射其品性不坚,未来也可能背弃天工门。

配合着那隐隐的元婴威压,分明是存心要陈望在众人面前难堪,撕破他那平静的伪装。

大殿这一角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目光带着玩味、审视、同情或幸灾乐祸,落在陈望身上。赵松在一旁脸色微变,紧张地看向自家掌门。

陈望缓缓放下手中玉箸,抬起头,迎向张乐天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

他脸上并无被当众揭短的羞愤,也无被元婴威压震慑的惶恐,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甚至还极轻微地勾了下嘴角,仿佛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张道友,”

陈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稳定,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楚,

“倒是好记性。不过,陈某的记忆,似乎与张道友有些出入。”

他目光平静地回视张乐天,语气淡然如叙家常:“陈某不才,当年确在五圣谷修行,谷中遭劫时,也曾与同门并肩御敌,其后辗转,乃形势所迫,并非一走了之。

“如今,谷中旧友仍与陈某互有往来;至于仙月阁,殷长老及巡防堂精锐弟子,自南荒至轩辕,与陈某及天工门相互扶持,共渡时艰,至今情谊未改。”

陈望的语气始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诚恳,仿佛真的在耐心解释误会。

但每一句话,都如同盾牌,将张乐天含沙射影的指责一一挡回,并给出了具体的人证——五圣谷旧友、仙月阁长老。

然后,他缓缓问道:

“倒是张道友,当年似乎出身青木崖?却不知如今,青木崖的旧日同门,又是如何看待张道友今日之成就与……选择的呢?”

“青木崖”三字一出,张乐天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眼底深处,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惊怒与阴寒骤然闪过,虽然迅速被他压下,但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却让近处几位修士心头微凛。

陈望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戳要害!张乐天当年如何离开青木崖,如何转入清华殿,其中是否有不足为外人道之事?

他享受石咒快速晋升,其中可曾付出旁人不知的代价?青木崖旧日同门,对他今日风光,是敬佩羡慕,还是另有看法?

张乐天何等城府,瞬间便恢复如常,甚至笑容更盛,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锐利。

“陈掌门倒是伶牙俐齿,善于避重就轻,攀扯旧事。”他声音略微沉下,不再掩饰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厌恶,

“看来这些年,你于这经营算计、笼络人心之道上,进境颇深,远胜道法修行。

“只是这等心性,藏于低调淡泊之下,恰如臭水坑中蛤蟆,惯会装惨卖乖,掩藏野心!纵然一时得意,终究格局有限,心术已偏,怕是难走仙道正途,他日恐有反噬之祸!”

这番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皮的贬斥与诅咒,将陈望的成就归咎于算计与伪装,将其人品心性贬得一文不值,更断言其道途断绝。

元婴中期的灵压随着他语气转冷而加重,如无形山峦,沉沉压在陈望肩头。

陈望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以及身为元婴的绝对自信与轻视。

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周身气机越发沉凝内敛,将那股压迫力悄然化解于无形。

他心知此刻绝非冲突之时,对方修为、地位、场合皆占尽优势。

于是,在周围或明或暗的注视下,陈望只是微微垂下目光,看着案上酒杯,不再言语。

那姿态,并非畏缩,而是一种彻底的、无言的沉默,一种不与夏虫语冰的疏离,将张乐天的言辞与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张乐天见状,眼中寒光更甚,但到底顾忌此地是朝廷盛会,众目睽睽。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笑声爽朗,像是方才说的不过是一个老友间的玩笑话。

那种八面玲珑的笑容又重新挂回了他的脸上,仿佛方才的刀锋根本不存在。

“故人重逢,多说了几句。”他向陈望举杯示意,却没有饮,而是手腕微微一倾,将杯中残酒尽数泼在案前的地面上。

酒液溅上深红灵绒毯,洇开一小片湿痕。

“陈掌门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去,银灰礼袍在琉璃灯下掠过一道锐利的光。

赵松攥紧的拳头还没松开。

他见掌门的表情依旧是那一贯的平静,仿佛方才被人当面泼酒的并不是他。

陈望没说话。

晚宴还在继续,喧嚣重新涌上来。

周围几桌有人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收回去,也有人借着敬酒凑到别桌,窃窃私语。

陈望却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没喝。方才那一幕,与他当年被张乐天一路追杀的情景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心里没有把这当成小事。

他在想的不是方才张乐天说的话,而是他说那些话时眼底的东西。

不是愤怒。

而是警惕。

或者说,是必须先发制人,必须在任何可能的场合把他陈望的形象踩进泥里。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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