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春去秋来。
陈望一边在洞府中专注修行,一边借助望东安的渠道暗中搜集高阶灵材。
洞府外,天工门的炉火日夜不息,市井间的口碑与订单如雪片纷飞。
十年,弹指而过。
这一日,陈望例行将神识沉入地下。只见那聚宝盆已然模样大变!
盆身灰暗尽去,通体散发着温润内敛、仿佛内蕴星河的幽光,触手生温。
盆壁内外,原本黯淡模糊的釉面重新变得晶莹润泽,那些如同周天星辰运转轨迹的玄奥纹路,一圈圈清晰浮现;
光华流转,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脉动,凝视久了,竟让人神魂微微摇曳,似要沉浸于某种深邃道韵之中。
聚宝盆,不仅恢复如初,其灵光饱满、道韵内蕴之象,甚至比陈望得到它后所见过的任何时刻,都要完美、强盛!
陈望强压心中激动,并未立即动手。
他又耐心等待了三年。
这三年之间,他不断以自身精纯的太阴长生灵力洗练盆身,以各种温和的辅助灵材巩固其状态,直到那盆身星纹流转达到极致,幽光凝实如水,再无半分瑕疵,这才罢手。
这一日。
他将状态调整至巅峰,精气神完足。
静室之内,唯有他平稳的呼吸与地下隐隐传来的灵脉流动之声。
他取出那枚承载着莫大希望的婴变丹,凝视片刻之后,小心翼翼投入聚宝盆中。
紧接着,他打开早已准备好的十几个玉盒、玉瓶,里面盛放着他耗费十三年光阴、动用庞大资源搜集来的种种珍稀灵材:
有千年龄的九窍玲珑参、有产于极北玄冰之下的寒玉髓、有蕴含星辰之力的天外陨铁、更有数种辛墨老舅根据玄尘丹推演出的、可能对修复元婴级丹药有益的辅药原液……
他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分门别类,按照一定的顺序与比例,分批投入聚宝盆中。
聚宝盆星光大放,将诸多灵材缓缓吞没。浩瀚的灵气被缓缓抽取,精纯的道韵在交织,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半年。
半年后的某一天。
静室中弥漫的奇异药香与灵力波动骤然一敛。聚宝盆光华渐熄,恢复了幽静。
陈望屏住呼吸,神识探入盆中。
只见那枚婴变丹依旧静静躺在那里,但其形貌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丹体表面的蛛网裂痕,已然愈合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几道最深的、仿佛触及丹药核心本源的痕迹尚未完全消失。
黯淡的色泽一扫而空,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玄青色,光华内蕴,隐隐有云霞般的纹路在丹皮下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药力与玄奥道韵。
虽然依旧能看出一丝旧伤的痕迹,不如记载中完美无瑕的婴变丹,但比之之前那残破模样,已是云泥之别!
陈望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摄出,托在掌心,细细感应。磅礴的药力如沉睡的火山,精纯的道韵直指元婴蜕变之秘……
然而,当他尝试以神识更深入探查其核心时,却感到一层无形的、稳固的屏障。
丹药的修复似乎到此为止,任凭聚宝盆如何神异,后续再投入何等珍稀灵材,那最后几道细微的裂痕,也再无动静。
“七成……这已是极限了么?”
陈望低声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喜。
七成功效的婴变丹,其价值已无法估量,足以让任何金丹大圆满修士疯狂。
亦有遗憾。
终究未能尽全功,并非完美。
但很快,他便将这丝遗憾压下。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世间安得万全法?能得此七成婴变丹,已是侥天之幸,超出最初预期太多。
他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光华流转的玄青丹药紧紧握住;感受着那仿佛能引动金丹悸动的磅礴力量,陈望的眼神变得炽热。
下一步。
便是……炼化此丹,冲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元婴之境!
陈望将其收回玉盒,重新封好。
“不能急。”他低声自语,眼中的炽热渐渐沉淀为冷静的审慎。
化婴之境——
乃是修士脱胎换骨、真正触及长生大道的起点,亦是修行路上最为凶险的关隘之一。
他虽有丹药,有积累,有决心,但对于这具体的过程、细节乃至可能遇到的意外,所知却多来自典籍和传闻,实在谈不上深悉。
需得找人问问。
承天峰后山,一处更为幽静的侧峰竹林中,几间简朴的木屋临泉而建,正是前掌门莫清和卸任后潜修之外的休憩之所。
此处的灵气不及后山太上长老们修炼洞府之中浓郁,却格外清静祥和。
陈望到来时,莫清和正披着件半旧的道袍,在院中慢悠悠地打理几株灵草。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气息平和淡然,较之当年卸任时的颓唐,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见到陈望,他眼神中略有讶然,同时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真切笑意,放下手中小铲。
“掌门今日怎有空到我这里来?”莫清和声音温和,带着长者特有的慈霭。
“呵呵,只是路过,顺便过来瞧瞧,前辈气色不错,最近身体可好?”
“托掌门的福,宗门气象一新,连带着这护山大阵也强大了不少,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沾光,得以多喘几口气,多活几年清净日子。”
“莫前辈言重了,宗门是大家的宗门,晚辈只是尽了本分。”陈望语气恭敬。
对这位曾力排众议将掌门之位传予他、又赠予婴变丹的前辈,他始终心存感激。
莫清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似乎能洞悉许多。
他呵呵一笑,从屋内取出一张古朴的木质棋盘,两个藤编棋罐,在院中石桌上摆开。
“今日天气甚好,老朽许久没摸棋子了,掌门可愿陪老朽手谈一局,消磨时光?”
陈望看着那纵横十九道,略感尴尬:“实不相瞒,晚辈于此道……一窍不通。”
“无妨,无妨。”
莫清和摆摆手,笑容更盛,
“世间万法,其理相通。规则简单,我教你便是。黑白之争,亦是阴阳之道,攻守之势,或许对静心有些裨益。”
见老者兴致颇高,陈望不好推辞,便在其对面坐下。莫清和简单讲了规则,便执黑先行。
陈望初时生疏,落子缓慢,时常犹豫。
莫清和也不催促,只是偶尔在自己落子后,随口说些看似与棋局无关的话。
“这棋枰,方寸之地,便是天地。落子需瞻前顾后,顾全大局,不可只贪一隅之利。”
“有时候,看似被围,陷入死地,未必是真死。留一口气,便有转圜之机。修道亦是如此,莫要把路走绝了。”
陈望执棋的手指微微一滞。
莫前辈这话中有玄机,他自然听得出来。自问已将情绪掩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这阅历丰富的老者看出了一丝端倪。
他沉默片刻,坦诚道:
“前辈慧眼。晚辈确有此感,大道在前,却觉自身渺小,时光飞逝,唯恐蹉跎。”
“心急,乃是常情。”
莫清和点点头,又落一子,吃掉陈望几颗白子,“尤其是你这般年纪,有此修为,肩负一宗之任,更易如此。
“但你看这棋盘,再高明的棋手,也得一子一子落下。修行更是水磨工夫,急不得,躁不得。心一急,判断便易出错,棋子易入死地,修行……也易入歧途。
“掌门天资、心性、机缘皆属上乘,只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前路自然开阔。有些事,强求反而不美。”
这番话如清风拂面,又似重锤敲心。
陈望深吸一口气,看着棋盘上因冒进而被吞的一片白子,若有所悟。
心头那丝莫名焦躁,似乎真的被这清幽环境和老者话语抚平些许。他重新凝神,落子不再如之前那般冒进,开始真正思考棋局。
一局终了,自然是大败亏输。
但陈望却觉得心神宁静了不少。
他收拢棋子,状似无意地感慨道:“修行之路,漫无止境。金丹之后是元婴,元婴之后尚有化神、炼虚……每一关都如天堑。
“晚辈有时思之,亦感茫然。不知当年,前辈是如何踏破金丹,成就元婴的?”
莫清和抬眼深深看了陈望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了然,也有一丝追忆与感慨。
他缓缓将棋子放入罐中,捋了捋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