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漱玉楼。
果然如他所料，楼前静悄悄的。
不见半个人影出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略显空旷的一层大厅。
只见那位面容和善的当值大姐，正独自坐在柜台后，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安静地翻阅着一本纸页泛黄的古书。
听到脚步声，大姐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陈望，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一来是因为临近考核，这几日前来查阅典籍的弟子寥寥无几；二来是陈望面孔生疏，并非这里的常客。
“师姐，我想测试灵力。”陈望不想多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大姐眉头微扬，疑惑道：“你没有报名参加年末考核吗？”
“我……心里没底，”陈望低下头，语气显得有些窘迫，“担心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再说，也没有灵石缴纳报名费。”
大姐更加讶异了：“你是最近才入门的弟子？”但凡在宗门待上几个月，完成几次任务，也不至于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
“是。”陈望老实回答。
大姐恍然，心下不由摇头失笑：刚入门没多久，就想来测试炼气中阶？那可不是心里没底嘛，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眼见这少年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紧张，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踏进这里。
于是，她和蔼地笑了笑：“无妨，那就在这里测测吧，反正此处不需花费。”
陈望暗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丹田气海中的水系灵元，极力压制着经脉中那些金石灵力，然后，才缓缓地将右手轻轻按在水晶球上。
起初，水晶球毫无反应。
片刻后，一道深邃的幽蓝光芒，在球体内部渐渐亮起，如同在深海中点燃的微光。
随着陈望持续而稳定地输出灵力，这道幽蓝光芒逐渐凝聚，最终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约莫手指粗细的幽蓝色光柱。
这光柱并不是特别明亮耀眼，蓝色也不够纯粹，其中似乎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暗，使得整体看起来有些黯淡。
大姐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已有了判断：能形成光柱，说明根基还算扎实；光泽不够明亮，意味着灵力强度普通；其中带有杂色，说明灵力不够纯粹。
以此看来，想要达到炼气中阶的标准，只怕是难了。
不过。
对于一个初入宗门的弟子来说，也算得难能可贵，显然下了苦功。
“叮——”
一声清脆鸣音，水晶球内部，靠近外层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道清晰的光圈。
那道幽蓝色光柱，恰好穿过这道光圈。
陈望微微一愣。
大姐微微一笑：“无妨，继续。”
陈望依言，继续保持灵力输出。
只见那幽蓝色光柱似乎微微凝实了一丝，长度也略有增长。
紧接着，“叮！”第二道光圈，在更深入水晶球内部一些的位置，骤然亮起！
原来如此！
陈望心中豁然。
这第一层光圈，代表的应该是灵力强度突破了炼气一层，第二层则是第二层！
看来这测试并非直接探测我隐匿的修为，而是测量当前输出的灵力强度层级。
既然确认这测试与体内石咒无关，他顿时安心了不少。当下不再过分压制，略微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力度。
“叮！”
“叮！”
几乎是接连两声轻响，第三道、第四道光圈相继在水晶球内部点亮！
这一下，一直气定神闲的大姐，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愕然之色。
她很清楚，三层与四层之间，并非简单的等级提升，而是一道跨层门槛。
多少外门弟子都被卡在第三层的光圈前，数年难以寸进。
可眼前这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黯淡的幽蓝光柱，在点亮第四层光圈后，光芒竟然没有明显的减弱！
大姐不由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专注起来，认真地打量了陈望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稳住心神，继续输出！”
她此刻是真的生出了好奇心，想瞧瞧这道貌不惊人的幽蓝光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在陈望的持续催动下，幽蓝光柱顽强地向前延伸。
“叮！”
第五道光圈，应声而亮！
大姐忍不住轻轻虚拍了一下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语气带上了一丝催促：“好！还能坚持吗？再来，再来！”
陈望依言，继续调动丹海中精纯灵元，源源不断地输入水晶球。
他刻意控制着节奏，既不让光柱显得后继乏力，也避免过于迅猛而引人怀疑。
“叮——！”
又是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响，第六层光圈，竟也紧随其后，豁然点亮！
“啊！”
当值大姐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连忙捂住了嘴，一双妙目紧盯着那道幽蓝光柱，生怕自己一丝打扰，会影响这少年的发挥。
炼气六层！
这已是炼气中期的顶峰了！
她心中波澜起伏。
对于那些天资卓绝的内门女弟子而言，这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一个初入山门的外门男弟子来说，堪称一个小小的奇迹！
此刻，陈望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大姐那近乎屏息凝神的紧张神态。
他心中不由一凛。
然而，今日既然来了，目标便是要获得进入更高楼层的权限。
若不能一举达到炼气高阶的标准，天知道漱玉楼里存放的中高阶道诀是否齐全？
年末考核之后，那些通过考核的弟子定然会蜂拥而至，争先借阅，届时还能剩下多少好东西？
实在是未知之数。
他继续不缓不急地输出灵力。
持续的灵元消耗，让丹海空了大半，蛰伏在周身的金石灵元开始蠢蠢欲动。
陈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竭力约束着这些躁动的灵元。
那原本稳定的光柱，开始微微闪烁起来，明暗不定。
一旁的大姐看到此景，不由暗咬银牙，也跟着紧张起来，心中默念：
稳住，一定要稳住啊！
只见那闪烁不定的幽蓝光柱，虽显得有些艰难，却依旧顽强地、缓慢地向前延伸。
终于。
光柱的尖端似乎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在原地微微震颤，却再也无法寸进。
大姐飞快地偷瞧了一眼陈望，只见他眉头微蹙，神情紧绷，额头渗出了细密汗珠。
她心中暗叹：
看来，这真的是他的极限了。
唉，虽然可惜未能突破高阶门槛，但能连破六关，达到中期顶峰，已是极为罕见了。
然而，陈望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暗中一咬牙，将丹海中残余的水系灵元又逼出一股。
那停滞不前的幽蓝光柱，骤然光芒一亮，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向前一冲——
“叮！”
第七层光圈，应声而亮！
“忍住！”
“坚持住，至少三息！”
大姐见状，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出声提醒，声音都带着一丝急促。
按照规矩，光柱点亮光圈后，需稳定维持三息，方被认可。
原本就打算见好就收、趁机撤去灵力的陈望，听到这声提醒，又支撑了三息。
这三息之间，那幽蓝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虚弱，最终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悄然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