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过了。
陈望盘膝坐在聚华堂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心里默默想着。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一点：
自己绝对没有社恐了。
无论前世或今生，这都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夸夸其谈，而内心竟毫无波澜。
那些夸张的语调和神情，配合着刻意的手势，现在回想，连他自己都觉得浮夸。
这不过是为了摆脱嫌疑，精心设计的一场表演。
他有些后悔。
当时在秘境内层捏碎求助珏符时，他在内心确实权衡过。
如果当时选择直接离开，另寻他处激活珏符，就不会有后续这些麻烦。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成为流言的中心。
为什么要留下？
只不过当时他摸走三名死去同门师姐的纳物囊，多少觉得有点不仁义，所以选择帮忙整理遗容，亲自护送她们出谷。
如今回想。
当时可能还有想得到长老夸赞的些许虚荣心，以及想借助此事洗白不小心进入内层的越矩行为的一丝功利心参杂在其中。
要不然。
以前摸尸舔包为何毫无压力。
总而言之。
当时不知怎么鬼迷心窍，没有遵从理智而是选择了满足情感的做法。
结果呢？
恰好遇上一位“仗义”又“直言”的受伤师姐，硬生生把他卷进了是非漩涡。
这让他不由想起前世一句话：
女人，
只会影响我挥刀的速度！
当然，这也是一种偏见。本质上还是自己不够成熟和理智，不能怪诸他人。
没有过人的远见和敏捷的思维，就不要妄图充英雄逞威风，独领风骚。
自己对于人情事故这一块始终无法把握，还是老老实实低调发育吧。
经过一番深入的反思之后，陈望终于得以沉下心来，静静开始修炼。
秘境内层吸纳的灵气实在过于庞大精纯，此刻凝气成液，竟有种水到渠成的顺畅。
灵力在《太阴长生功》的引导下，沿着被金石灵元固化得异常坚韧的经脉奔流，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阻力。
一个晚上就能凝出好几滴灵液。
效率远超以往。
尽管如此，在体内那种饱胀充盈感逐渐消退后，他便开始每隔数日吞服一枚冰心丹。
进一步加快凝液的速度。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强劲的寒流，推动着周天运转，让灵力的凝聚事半功倍。
照这个进度。
恐怕不到半年，就能再次达到炼气大圆满的顶峰，触摸到筑基的门槛。
当初觉得用不上的十几枚冰心丹，此刻倒成了及时雨。
若是不够，大不了再用聚宝盆复制一些。多次复制必然会导致药效递减。
但胜在数量管够。
陈望静坐在聚华堂中央。
皎洁的月华透过穹顶的特殊阵法，在地面投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斑。
他端坐于光斑最中心。
精纯的月华与水灵之气交织，形成一个无形的灵力漩涡，随着他悠长的呼吸，被源源不断地纳入体内。
在他周围。
方圆数丈之内，竟再无其他弟子打坐。这等情形，比当初赵坤还要夸张。
当然。
赵坤是嚣张地驱赶他人。而陈望从不驱赶，但凡对灵气感知稍敏锐些的弟子，都能察觉到异常——
越靠近他，周围的灵气就越是稀薄，仿佛都被那个身影无情地掠夺了过去。
这天。
他听到边缘处有新来的弟子低声议论：“那位是谁？为何一直独占中心位置？”
有知情者低声解惑：
“修为高深者，吸纳灵气的范围和速度自然远超我等。坐在他附近，根本吸纳不到多少灵气，反而会影响自身修炼。”
另一人苦笑着补充：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位陈师兄两年前就取代赵坤占了这里。也就是前阵子他去秘境了，这聚华堂才恢复正常些。”
“原来他本就是这里的一霸啊。”
“以前还没这么夸张，周围也就一两丈受影响。现在……你看看，三四丈内都感觉灵气稀薄得很。”
那老弟子摇头叹息，
“真希望这位瘟神赶紧筑基成功，到别外静修，也好还我们一个清净。”
“筑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着吧。赵坤当年霸占中心三年，不也没筑基？你若真嫌弃，可以去其他偏厅。”
新弟子顿时苦了脸：“其他厅比这边还挤，人挨着人……”
这些议论声细细碎碎地飘来，陈望听在耳中，唯有暗自苦笑。
他何尝不想尽快筑基？
若能去往灵气更为浓郁的玉带峰，乃至内门专供的洞府修炼，谁又愿意在这里？
与一众外门弟子争夺这点“稀薄如水汤”的月华之力，很稀罕吗？
又一晚。
陈望正在凝神修炼，灵识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入口处窥视。
灵识悄然扫过，发现是竟然是赵坤。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女弟子，赫然是秘境之中那位张姓领头师姐。
仙月谷内，料他们也不敢造次。陈望并未放在心上，继续专心修炼。
凌晨月落，他随着人流走出大殿。
远远便看到路边树阴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见他看过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虽然认出是赵坤他们，陈望心中并无畏惧，坦然走了过去。
“两位师兄师姐，找陈某何事？”陈望故作疑惑，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找陈师弟商量点事，”赵坤皮笑肉不笑，“跟我们走吧，找个僻静处详谈。”
陈望心生警惕。
虽说谷内相对安全，但也怕他们暗中设伏，给自己来个套麻袋之类。
于是他当即说道：“我知道附近一个僻静处，两位跟我来吧。”
赵坤与张师姐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跟了上来。
陈望将他们带到自己常去的青蓝湖畔，在那一处巨石旁，悠然坐下。
此地平坦，视野极为开阔，若真动起手来，空中巡防的修士远远便能看见。
“别装糊涂了！”
张师姐见四下无人，便冷了脸，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冷厉，
“你就是那个蒙面黑衣人！不但抢了我们的冰影蛛丝茧，连那冰魄玄蛇的魔晶也是你夺走的！”
陈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哈哈一笑：“我一人斩杀玄冰蛟龙，在数百人围攻下游刃有余，潇洒离去——”
“我都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厉害，实在佩服我自己啊！”
二人不由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