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陈望起床之时，赖冬二人早已出发采药，天空还飘着细雨丝。
他从床底搬出聚宝盆时，特意回头瞧了一眼黑蛇，心道：它对金银该没兴趣吧。
盆很重。
心跳有点急。
数了一遍，一千零九十文！
他把九十文单独装入小钱袋；余下的一千文用旧衣服包裹好，装入包袱。
“我要镇上，你要跟吗？”
陈望关门时，望着那流窜到床下的黑蛇，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别让人抓了烧汤。”
不过。
黑蛇照例跟着。
直到他走到山门附近，一路追随的黑蛇才回头游向森林。
“看来，它听不懂人话。”
第二次来镇上，新鲜感退去许多，而且也有正事在身上，就没有闲逛，一路直奔目标。
到了当铺。
准备了早就想好的说辞：几个同乡弟子挣的采药钱，兑换成银子方便携带、保存。
这个老板却不比上次那个老头，对他的故事完全不感兴趣，直接兑了一两纹银。
陈望就在当铺过道，把这一两银子里三层外三层包好，藏在裤裆布袋里，这才离开。
这是他的原始启动资金，务必要小心，千万不能让小偷给摸了去。
裤裆布袋的灵感来自于小安。
昨天借了赖冬针线，缝好了鞋子，就顺便给自己也缝了个裤裆钱袋。
哈哈！
从此，咱也是有银子的人啦。
他再也不想天天数铜板了。
陈望心情大快。
还剩下四十文钱。
到杂货市场买了三把竹剪，花了三十文。木铲五文一把，也买了两把。
身上分文不剩。
旧被子最便宜的也要五十文一床，陈望没钱买，也根本不想买。那种被套上的污渍好像已经洗不掉了，看上去很脏。
现在晚上虽然微寒，但靠着吐纳呼吸浑身发热，倒不觉得太冷。
至于冬天。
届时不出意外，自己应该身家百万了，想买什么被子买不到？
回到营地。
将一两银子郑重地放入聚宝盆，他背起药篓，独自前往深山采药。
人逢喜事精神爽；
有了钱财语声高。
如今。
陈望感觉良好，做事说话，百无禁忌。独自采药似乎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真遇到什么野兽，还有小黑蛇陪着呢。看它这个缠磨劲，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咦？
我怎么走到这边了……
在一个岔路口，陈望向左边小道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反应过来。
之前跟着采药小队路过这里时，曾经被瘦高师兄再三警告：千万不要走这边！
据说。
这条小道通往一座宗门废墟。
数百年前，那里曾存在过一个宗派，繁荣堪比五圣门。
不知何故废弃了。
但多年过去，废墟里却生有不少稀罕药草，在五圣谷崛起后，那里一度是采药圣地。
但十多年前，却发生了一件悬案。一队采药弟子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
五圣谷掌门大为震惊，亲率长老们前去搜寻。历时半月，却搜寻无果。
让人奇怪的是，废墟这边灵草众多，竟然没有什么凶恶的毒虫守护。
掌门推测此地杀气太重，连凶兽毒虫都不想靠近。表面一片祥和，实则处处凶险。
自那之后，此处便被列为禁地。
严禁采药弟子私自进入。
每过半年，宗门会由一名长老带领数十名炼药坊弟子，前往采摘药草。
想到这些传闻，陈望顿觉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林不那么可爱了。眼前这条荒草丛生的小路，似乎也透着几分凶险。
之前那一两银子激发的冲天豪气，此刻似乎开始消退了：命没了，再多的钱有何用？
陈望转身往回走。
小黑蛇咝咝叫了几声，似乎在表达疑惑，又似乎在嘲笑他是个胆小鬼。
“你厉害，自己去！”
“咝咝——”
“哎呦，你还敢犟嘴是吧！”
陈望说着，回过头来，却瞧见黑蛇望了他一眼，就朝路边灌木丛里游了进去。
“搞什么？”
陈望好奇地跟了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竟然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这些野草都不太高，最高不过一米多。
黑蛇在一株类似蓖麻的植物面前停了下来，它昂着头似乎在啜吸叶片上的水珠。
陈望走近仔细瞧。
这种植物全身翠绿，叶片呈半圆形，中心微微凹陷，有小孩巴掌大小。有一些晶莹的水珠，在叶片中心微微颤动。
嗯？
有点眼熟！
陈望连忙拿出《百草图鉴》仔细核对。
没错。
这是凝露草。
叶片似巴掌，清晨凝有灵露，日出即消散；是炼制辟谷丹的辅料之一。
虽然不是很名贵，但也算在稀有之列。
现在已是上午，但叶片上的露珠竟然还没有消散，可能是阴天的缘故。
陈望用竹剪取下一片叶子，瞧着露珠滚来滚去，挺有趣的样子。
“咝咝——”
黑蛇一副垂涎的样子。
陈望这才发现，就这一会工夫，它竟然把低处叶上的露珠全喝光了。
“你要是敢咬我，拼死也要弄死你！”陈望一边威胁，一边把叶子凑了过去。
黑蛇嘴巴微张，一下子就把露珠吸进去了。
陈望接连喂它几次，把自己也搞馋了，就把露珠倒进嘴里尝尝味道——
嗯……
没啥味道。
也没有什么清爽之感。
就跟没喝一样。
但是，既然黑蛇如此享受，必然有什么好处，本着不能浪费的心理，他也喝了不少。
黑蛇见他一直喝，急得直叫，干脆直接爬上旁边一株凝露草。茎枝一阵晃动，草叶上的露珠如雨点般落下。
黑蛇急着去吸吮，结果啪地掉在地上。
陈望乐得哈哈大笑。
“你这小馋鬼！”
把剩下叶片的露珠一一给它喂了。
这一片草地上，有七八株凝露草。每一株有几十片叶子，加在一起约有三四两重。
当然。
每个分支的顶端，陈望都给留了几片嫩叶。竭泽而渔，非智者所为。
杂事院。
陈望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过来，还有点摸不清布局。
好不容易。
看到一名弟子从屋子里出来，连忙上前询问：“师兄，请问炼药坊在哪里？”
“炼药坊？”
这名外门弟子有点惊讶，上下打量陈望，撇嘴笑道：“你是说收药处吧，在后院西北角，最好的二间厢房就是。”
“多谢！”
这弟子摆摆手，一边走一边嘟囔：“想啥呢，炼药坊在内谷，我都没资格去呢。”
陈望有点懵。
来到后院西北角，看到两间整洁的青砖瓦房，与院里其他老旧砖泥房形成鲜明对比。
门关着。
只有一个窗户开着，窗户旁边有一牌子：炼药坊良药处。
噢——
他心中不由恍然：原来沙北说的，在药坊遇到三炮出售墨烟草，指的是这个良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