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
这三个字落到青玄界天幕上时，比之前任何一次威胁都更沉。
九十九日已经很短。
四十九日，几乎是把刀直接架到了脖子上。
金多宝盯着天幕，嘴唇抖了两下。
“它改账期不跟债主商量？”
灰蓝脸色极冷。
“它在报复我们接触主库。但它没有直接撤销监管期，说明反诉仍然有效，它只能找理由压缩准备时间。”
药尘长老看着沐瑶清手里的天子剑，脸色更差。
“剑再裂两次，就不是修不修的问题，是还能不能用的问题。”
苏星河握住沐瑶清手腕，看见那圈青黑指印，眸色沉了下去。
“主库里有人碰你。”
沐瑶清点头。
秦月立刻拿出银针。
“手。”
沐瑶清把手伸过去。
针尖刚碰到青黑指印，一缕黑气便从皮肤下钻出，化作细小黑莲。
秦月眼神一冷，一针钉下。
黑莲碎裂。
小黑趴在旁边，龙鳞都炸了。
“又是夜君离？”
沐瑶清看向黑曜页。
“未必。”
黑曜页上的金色轮盘眼还未消失。
灰蓝盯着它，声音发紧。
“第一号界守。”
宋清河小声问：“他是好人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金多宝摸了摸下巴。
“按咱们现在的经验，突然冒出来说能帮忙的，一般都不太便宜。”
廖凡躺在地上举手。
“而且很费命。”
沐瑶清笑了一下。
“是不是好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房东不是一伙。”
苏星河道：“也可能和夜君离一伙。”
“所以更要查。”
她把初始脱钩令残片放到桌上。
残片一出现，第七号原型印立刻亮起，青玄界本源镜台深处那道灰白裂纹肉眼可见地稳定了一分。
灰蓝眼睛亮了。
“有用！”
所有人精神一振。
灰蓝迅速测算。
“第七号原型印可以压制青玄界复制源残留三成。初始脱钩令残片能证明九界曾共同申请脱离资产序列。哪怕只有残片，也能让我们在四十九日后的复验中争取到更高层审核。”
金多宝立刻道：“听起来能拖时间？”
“能。”灰蓝道，“但不够。”
金多宝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
“我就知道。”
灰蓝继续：“主库需要九枚界守印。现在我们只有第七号和青玄界自身这一支的后续证明。还差至少七条线索。”
药尘长老冷笑。
“四十九日找七个世界，你当出门买菜？”
小黑举爪。
“买菜也得有钱。”
金多宝看她。
“你现在会过日子了。”
小黑骄傲挺胸。
沐瑶清没有笑。
她展开黑曜页。
上面的金色轮盘眼缓缓转动，随后浮现出一段断续坐标。
不是完整地点。
更像七条残缺路径。
其中三条已经黯淡。
两条闪烁不定。
还有两条微微亮着。
灰蓝呼吸一滞。
“这是其他复制世界的残留坐标！”
廖凡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又疼得躺回去。
“还真要找七个？”
沐瑶清看着坐标。
“不一定。”
苏星河明白她的意思。
“有些已经死透，有些可能被房东控制，有些可能像青玄界一样还活着。”
沈照霜残魂坐在养魂灯里，轻声道：“第一号当年说过，九界若不能同时脱钩，就至少要留下彼此存在过的证据。”
“不是每个世界都必须救回来。”
“但每个世界都不能被房东抹成不存在。”
宋清河低头看着监管台。
“就像账本？”
金多宝一拍桌子。
“对！活账死账都是账，不能让债主撕账！”
沐瑶清点头。
“所以接下来四十九日，分三件事。”
众人立刻看向她。
“第一，修天子剑，稳界源晶母体，养宋清河。”
“第二，清理青玄界内部混乱，把青玄功簿落下去。”
“第三，找九界证据。”
药尘长老皱眉。
“四十九日，你分身都不够。”
沐瑶清看向灰蓝。
“所以不分身。”
灰蓝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用监管网络？”
沐瑶清点头。
“房东把宋清河设成临时监管节点，想用他压青玄界。”
“那老娘就反过来，用监管节点连接九界残留。”
秦月立刻道：“不行，压力会到他身上。”
宋清河也脸色白了一下，却没有退。
沐瑶清看秦月。
“所以不是让他开门。”
“是让他收信。”
她指着黑曜页上的七条残缺路径。
“我们不急着过去。”
“先向这些坐标发出一封信。”
“问一句。”
“还活着吗？”
屋内安静。
这句话简单得过分。
却让沈照霜残魂眼里浮现出泪光。
五千年了。
那些世界也许早已毁灭。
也许还在某个角落苦撑。
也许像青玄界一样，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被关在柜子里的活物。
灰蓝深吸一口气。
“可以尝试。但信号一发，房东也会察觉。”
沐瑶清笑了。
“它已经察觉了。”
金多宝眼睛亮起来。
“所以不如大声点？”
沐瑶清看向他。
“你越来越懂老娘了。”
当夜，青玄界监管台第一次主动运转。
宋清河坐在台中央，身前摆着包子、养魂丹、护魂针阵、金多宝账本、苏星河剑意封层，还有小黑强行塞进去的一片龙鳞。
他说这样像摆摊。
金多宝说摆摊也比当祭品强。
沐瑶清站在他身后，手掌按在监管台边缘。
“怕吗？”
宋清河点头。
“怕。”
“怕就对了。”沐瑶清道，“不怕容易飘。”
宋清河抿嘴笑了一下。
灰蓝启动阵法。
黑曜页升到半空，七条残缺路径同时亮起。
宋清河闭上眼，将自己的法则种子轻轻贴上监管网络。
不是开门。
只是敲门。
沐瑶清的声音顺着黑曜页传入未知深处。
“这里是青玄界。”
“我们正在反诉房东。”
“若你们还活着，回一声。”
信号发出。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回应。
金多宝屏住呼吸，连账本都忘了翻。
小黑尾巴绷得笔直。
宋清河额头开始冒汗。
秦月手里的银针已经准备好。
就在第十息，第一条黯淡路径忽然彻底熄灭。
随后第二条也熄灭。
沈照霜闭上眼。
那代表有些世界真的死透了。
可下一瞬，一条闪烁不定的路径忽然亮了一下。
很弱。
像风中火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曜页里传来。
“第三区残界……”
“收到。”
紧接着，另一条微亮路径也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第五复制界……”
“别信第一号……”
所有人心头一震。
还没等他们追问，黑曜页上金色轮盘眼猛然睁开。
第三道声音插了进来。
温和，疲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第十代界守沐瑶清。”
“终于联系上你了。”
“我是第一号。”
沐瑶清握紧天子剑。
剑身裂纹轻轻发亮。
第一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出一句让所有人背脊发冷的话。
“你身边，有房东的第二把钥匙。”
“而它，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