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的周编修最先行动。
他风风火火冲进后堂，祖母正在听戏，抹着眼泪说：“可怜啊，可怜。”
周编修一看就急了，觉得自己祖母很有户部尚书亲妈姨母的潜质啊！
他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开口就说：“祖母，戏文里的故事，全是假的！”
老太太抹眼泪的手一顿：“什么？”
“假的！赵五娘不是真的吃糠，蔡伯喈也不是真的负心汉！那都是编出来骗人眼泪的！您以后听戏听个热闹就得了，可千万别当真，更别照着戏文里的做……”
话没说完，老太太把戏本子往桌上一拍：“你说我老糊涂了？”
周编修一愣：“孙儿不是那个意思……”
“我听了六十年的戏，你跟我说是假的？”老太太气得直抖，“那当年你爷爷追我的时候，给我唱的‘关关雎鸠’，也是假的？！”
周编修：“……那、那应该不是假的……”
“怎么不是假的？他说好要陪我到白头，结果六十岁就走了，这叫白头吗？！这不是骗是什么？！呜呜呜……”老太太说着说着，就落泪了。
周编修：o((⊙﹏⊙))o.
他手忙脚乱地安慰，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出门后他仰天长叹：我是来讲防诈骗的，怎么变成陪着祖母一起控诉祖父了？
……
和周编修一样焦虑的还有工部郎中。
他家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三，今年七十有三，耳不聋眼不花，就是有个毛病，听戏上瘾，逢戏必听，听完必折腾。
他回到府后，直奔老太太住的院子。
也是赶巧了，正好看见自家老太太歪在榻上，嗑着瓜子听丫鬟念戏本子，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三本新买的《改命》续集。
工部郎中一见就瞳孔地震。
他走上前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祖母，孙儿回来了。”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嗯。”
工部郎中硬着头皮开始铺垫：“祖母，您知道吗？今儿我同僚出了件大事……”
老太太依旧没抬眼：“多大？”
工部郎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户部尚书的母亲和姨母听了一出叫《改命》的戏，信以为真，险些把户部尚书坑得丢官帽……”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户部尚书的狗血瓜。
老太太听完，竖起眉头：“所以你觉得，祖母也会像那两个老太太一样糊涂？”
工部郎中一愣，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三本《改命》续集。
他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孙儿是怕您被人骗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发现老太太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说完，他后退一步，陪着笑脸：“所以孙儿想提醒您，以后要是有人跟您说什么‘长生不老’、‘磕头保佑’之类的话，千万别信……”
老太太没说话。
工部侍郎又后退一步：“还有，那些新来的戏班子，您也别随便去听……”
老太太依旧没说话。
工部侍郎再退一步，已经到了院门口：“孙儿也是为您好，您千万别生气……”
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中气十足：“过来。”
工部侍郎摇头：“不……不过去。”
老太太抄起立在墙角的龙头棒，那根棒子比她还高，乌黑锃亮。
工部侍郎一看脸都黑了，撒腿就跑。
正常来说，老太太是追不上中年男人的。
但老太太不一般，她是侠士女儿，身体倍棒，曾经拿着这棍子打过地痞、打过流氓、打过不孝子孙，战绩斐然。
老太太追上去，一棒敲在他屁股上：“让你觉得祖母糊涂！”第二棒，又道，“让你觉得祖母好骗。”
第三棒还没落下，工部侍郎已经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嗷嗷叫：“祖母我错了！您不糊涂！您最清醒！您比谁都清醒！”
……
文武百官中，反应激烈、感觉自己权威被挑衅、被骂老糊涂的老太太占了大多数。
但也有部分老太太特别明事理，听了之后不但没揍人，还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祖母这个年纪了是容易上当受骗，以后注意。”转头就把戏班子的请帖全退了。
……
当然，文武百官已经够鸡飞狗跳了。
但最鸡飞狗跳，心情复杂的，当属大皇子。
迟迟没有蹲到白洛乐下朝，大皇子气得不行，也只能黑着脸打马回府。
马蹄子还没迈开，身后忽然跟上来三条尾巴。
分别是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
这三人静悄悄，大皇子一开始还没有注意，等打马跑出两条街，余光一瞥，咦？后面怎么跟着三个老弟。
他勒住马，无语地扭头：“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四皇子的嘴比脑子快，张嘴就来：“看热……”
“咳咳咳！”
五皇子骑着马没办法捂四皇子的嘴，直接用钱包砸四皇子的脸，让他没办法继续说。
三皇子叹了口气，策马上前两步：“大哥。你府上出了这么多事，做弟弟的不放心，准备过来帮衬一二。”
大皇子冷笑一声，信了才有鬼。
他低喝道：“滚！不需要。”
三皇子慢悠悠道：“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大皇子妃的祖父的手札农具，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太子哥哥让弟弟去嘉奖大皇子妃。”
大皇子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大皇子咬了咬牙，一甩马鞭：“随便你们。”
三皇子微微一笑，立刻策马跟了上去。
四皇子揉了揉被砸疼的鼻子，小声嘀咕：“老五，下次能不能换个轻点的砸？”
五皇子斜了他一眼：“还以后，你自己控制点！我都怕我忍不住掐死你。”
不多时，大皇子府到了。
大皇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走。身后三个人也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跟。
大皇子走到正厅门口，连茶都没喝一口，直接下了命令：“把所有没有孩子的嫔妃都叫来，本宫要一个一个问。”
管事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有孩子的？”
大皇子瞥了她一眼：“有孩子的不用，是不准过来。”
管事再也不敢多问，连忙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