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彤的基地里,造化炉的模型碎了一地。不是被风吹倒的,是被曲彤亲手砸的,她的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大口喘气。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马仙洪走了,跟那些棋子不一样。棋子走了可以换,马仙洪走了找不回来,神机百炼的完整传承只有他会,修身炉的核心技术只有他懂。没有他,造化炉就是一堆废铁。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画——站在门前的人,手指按着门缝。这幅画她看了无数遍,以前每次看都觉得心里有劲,像有人在说“你一定能打开这扇门”。今天不是了,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蚯蚓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走。曲彤叫她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蚯蚓见过曲彤发怒的样子,暴怒,砸东西,杀人。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蚯蚓,马仙洪已经不是我的人了。”
蚯蚓低着头:“曲老板,要不要我去把他带回来?”
曲彤摇头:“带不回来。他脑子里有我的双全手种子,但他脖子上有神树碎片,碎片的力量在侵蚀我的种子。他现在不会听我的,以后也不会。他已经不是我的人了,是张楚岚的人。”
曲彤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匕首,钢的,刃很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她在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看着血珠沿着手指往下流。
“蚯蚓,传令下去,马仙洪不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任何人见到他,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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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仙洪从暗堡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公路上,四周是荒凉的丘陵,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任何遮挡。风很大,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从暗堡出来的时候张楚岚说“你可以走了”。他没有问去哪,张楚岚也没有说。他们都知道,马仙洪不能留下来,公司通缉他,曲彤要杀他。留在暗堡,只会连累张楚岚。他只能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停下来,蹲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影子。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高的巨人。他伸出手摸了摸地上的影子,手穿过了影子,什么都摸不到。
他想起碧游村的那些上根器。他们来碧游村之前,有的是公司的弃子,有的是家族的叛徒,有的是被社会抛弃的边缘人。他告诉他们,修身炉能让他们变强,能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他们信了,把命交给了他。
修身炉出了问题之后,他让人送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不是曲彤找的地方,是他自己找的。他谁都不信了,只信自己。他告诉那些人,等我查清楚真相,我会来找你们。不是客套话,是真心的。
马仙洪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光,太阳快出来了。他想起碧游村被毁的那个早晨,太阳也是这样,从地平线上升起,把整片废墟染成了金红色。
“等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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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彤的基地里,马仙洪的照片从墙上掉了下来。
不是自己掉的,是被人从墙上扯下来的。墙上贴着很多照片,都是曲彤的合作伙伴、实验对象、刺杀目标。马仙洪的照片在最中间,最大,最显眼,现在被扯下来扔在地上。
曲彤的助手把照片捡起来,看了看曲彤。曲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助手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在桌上,不敢贴回去,也不敢扔掉。
“曲老板,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华北、东北、西南、华中,所有跟我们有联系的组织都收到了。”
曲彤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被扯下来的照片,马仙洪的脸在照片上笑得很灿烂。这张照片是碧游村被毁之前拍的。马仙洪站在修身炉旁边,手扶着炉子的外壳。他说,曲姐,帮我拍一张。她说,好。他笑得很开心。
曲彤把照片翻过来盖在桌上,不想看到他的脸。不想看到他的笑。
“继续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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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仙洪在公路上拦了一辆车。不是拦的,是车自己停下来的。一辆拉煤的大货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大叔。马仙洪站在路边招手,大叔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问他去哪。
马仙洪想了想说:“往前。能走多远走多远。”
大叔看了看他,浑身是伤,脸色很差,衣服上还有血。大叔没有多问,把车门打开了。马仙洪爬上车,坐在副驾驶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子的震动很大,柴油机的轰鸣声很响,但他觉得很安心。大叔不说话,他也没说。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往前。
天亮了,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马仙洪脸上。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但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神树碎片。碎片是凉的,不再发烫,不再发光,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他能感觉到碎片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微弱,像心跳。
“大叔,前面是什么地方?”
大叔看了看路牌:“铁岭。要去不?”
马仙洪想了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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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