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废墟的地下三层，修身炉就藏在那里。
不是马仙洪原来造的那台，那台已经被公司销毁了。这是新的，曲彤帮他造的，比原来那台更小、更精致、更隐蔽。外壳不是金属，是一种半透明的材质，能看到内部复杂的能量回路和阵法纹路。能量核心的位置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神树碎片。
诸葛青蹲在距离修身炉二十米外的通道里，手指在地面上画着符。他的八卦阵已经布好了，巽位、震位、离位、坎位，四个阵眼各放了一块灵石，灵石的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四只眨动的眼睛。阵法的中心对准修身炉的能量核心，不是破坏，是屏蔽。屏蔽修身炉与马仙洪之间的联系，让他无法远程操控炉子自毁。
王也站在通道口，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看着诸葛青布阵。“青，你确定你的阵能挡住马仙洪的神机术？那家伙的炼器术是马本在传下来的，八奇技之一。”
诸葛青头也没抬：“神机百炼再强，也是术。八卦阵是天地之理。术强，理更强。”他在最后一个阵眼上放好灵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看了看指针的方向，“找到了。傅蓉在村外东边五公里的地方，一个小镇上。信号一直断断续续的，但她没有离开太远。”
王也撇嘴：“你这是公器私用。赵董让你来拆修身炉，你顺带找女朋友？”
诸葛青把罗盘收回口袋，看着王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曲彤的人还在找她。”
王也没有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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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从通道里走出来，站在修身炉面前。这东西比他想象的小，也比他想象的安静。没有嗡嗡声，没有发热，像一台关掉电源的机器。但他知道，只要马仙洪的戒指亮一下，它就能在几秒内启动，把周围所有的炁都吸进去，然后爆炸。
“青哥，这东西怎么拆？”
诸葛青走过来，指着修身炉的能量核心。“那里，神树碎片。把它取出来，炉子就废了。但不能硬取，碎片周围有禁制，触碰到就会触发自毁程序。你需要用炁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把禁制解开。你的炁体源流能改写能量的规则，应该能做到。”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宝儿姐在外面？”
冯宝宝站在通道口，铁铲杵在地上，面无表情。她没有说话，但张楚岚知道她在听。
“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来。”
诸葛青转身往外走，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楚岚，小心。”
张楚岚笑了：“放心，死不了。”
———
马仙洪被铐在村口的电线杆上。黑管坐在他旁边，短棍放在膝盖上。王震球靠着电线杆，叼着烟，没点。肖自在对面的废墟上打坐，念珠在指间转动。
马仙洪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你们被我骗了”的笑。
“你们以为拖住我就能毁掉修身炉？”
王震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不是以为，是肯定。诸葛青的八卦阵能屏蔽你的信号，你没法远程操控。张楚岚的炁体源流能解开禁制，取出神树碎片。炉子一废，你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马仙洪的笑声更大了：“谈判？我跟你们有什么好谈判的？”
黑管看着他：“公司要你手里的神机百炼完整传承。你交出来，公司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马仙洪收起笑容，看着黑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神机百炼，是我爷爷用命换来的。你们要，自己来拿。”
黑管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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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的手贴在修身炉的外壳上，闭上了眼睛。炁体源流在他体内运转，带着一种温热的、像春水一样的气息。他的炁从掌心渗入炉体，沿着能量回路慢慢向核心推进。禁制很复杂，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一根动，所有的都会跟着动。他小心翼翼地拆解，像在拆除一颗炸弹。
额头上开始冒汗，手指开始发抖，腰俞穴又开始疼了。他咬着牙忍着，不能停。停一次禁制就会重组，比之前更复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炁终于触碰到了神树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跳动了一下，像一颗心脏。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一棵树。很大，大到看不见顶。树干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光在流动。树的根部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他伸出手想推门，手刚触到门，画面就碎了。
张楚岚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手还贴在炉体上，手指在发抖。神树碎片在他掌心下安静了，不再跳动，禁制被解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把碎片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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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偶从不远处飞来，速度极快，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它撞在通道口的石壁上，石壁碎了，碎石飞溅。冯宝宝用铁铲挡住了几块飞向她的碎石，但黑偶的目标不是她，是通道里的张楚岚。
黑偶是马仙洪炼制的战斗傀儡，跟朱迪一样，不是活的，是法器。但它的身体里融合了三位异人的功力——赵归真的符箓之力、陈朵的原始蛊毒、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横练高手的筋骨之力。曲彤在秦岭失败之后，把这些力量注入了黑偶体内，作为马仙洪的最后一道防线。
黑偶冲进通道，张楚岚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但他不能松手，神树碎片就在他指尖，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取出来。
黑偶的拳头砸在他后背上。那一拳带着陈朵的原始蛊毒——剧毒从他后背的皮肤渗入血液，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的身体开始失控，肌肉在抽搐，骨骼在发出咔咔的响声，手指不听使唤地从炉体上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在变黑，像被火烧过。黑色在蔓延，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不是疼痛，是空。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气在往外跑，挡都挡不住。
“宝儿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冯宝宝冲进通道，铁铲砸在黑偶身上。黑偶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半边，但它很快就站了起来，身上连一道凹痕都没有。
“楚岚！”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张楚岚靠在修身炉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角有血丝。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看着冯宝宝，笑了：“宝儿姐，帮我把碎片拿出来。我手不听使唤了。”
冯宝宝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她伸出手，按在修身炉上，按在张楚岚手的位置，用力一推。外壳碎了，能量核心暴露出来，神树碎片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她伸手抓住了碎片，碎片在她掌心挣扎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修身炉的光芒熄灭了，所有的符文都在瞬间暗淡，能量回路断裂，阵法瓦解，半透明外壳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碎了。
张楚岚看着那堆碎片，笑了，笑得很累：“拆完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冯宝宝接住他倒下来的身体，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
黑偶还想冲过来，冯宝宝头都没抬，左手抓起铁铲朝黑偶掷去。铁铲钉在黑偶胸口，把它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它的身体在铁铲的冲击下扭曲变形，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但它的手指还在动，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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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那扇门前，门很大，顶天立地，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他伸出手推门，门开了。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楚岚。”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人，光太亮了看不清脸，但他知道他是谁。
“爷爷……你怎么在这？”
那个人没有回答，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那双手很厚，手心有老茧，粗糙但温暖。“楚岚，你不是一个人。”
张楚岚想问什么意思，但那个人已经消失了，白光也消失了，他被黑暗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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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