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仙洪撤到村后小路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不是那几个人追上来拦住他的，是他自己停下来的。他站在那条被野草覆盖的土路上，风吹过，草低下去，露出前面四个人影——黑管、王震球、肖自在、王也。他们不是追上来的，是等在这里的。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马仙洪走。让他撤，让他集结人手，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只是战术。等他走到这条前后都不着村的土路上，再收网。
马仙洪转过身看了看身后，冯宝宝站在来时的方向，铁铲扛在肩上，面无表情。张楚岚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眼神很稳，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他握紧了护臂，盗吞兽从戒指里涌出来，在他身边盘旋。“你们以为四个人就能留住我？”
黑管没有回答。他把短棍从腰间抽出来，拔掉套筒，露出银白色的棍芯。棍芯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他的炁在全力运转，不再保留。王震球把手在脸上一抹，神格面具上身，这次不是孙悟空，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三头六臂，六件兵器——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金砖、阴阳剑、九龙神火罩，炁化成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肖自在双手合十嘴里念了一声佛号，他的身体微微发光，不是金色的佛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杀意，压制了不知多久的杀意。王也脚下八卦阵亮起，他的位置不断地变，不是他在走，是阵在转。风后奇门·乱金柝。
马仙洪深吸一口气，戒指亮起，盗吞兽猛地膨胀，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扑向黑管。速战速决，先解决近战最强的那个，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黑管迎了上去，短棍砸在盗吞兽的头上，棍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盗吞兽的头被打散了，像一盆水泼在地上。但散开的黑雾没有消散，而是从地面重新聚拢，缠上了黑管的小腿。
黑管感觉自己的炁在被吸走，不是缓慢流失，是像有人在他腿上开了个口子，血在往外喷。他的腿开始发软，短棍差点脱手。
王震球的乾坤圈飞了过来，金色的光圈砸在盗吞兽身上，把它从黑管腿上砸飞出去。混天绫紧随其后，红色的绸带缠住盗吞兽，把它裹成了一个茧。盗吞兽在绸带里挣扎，黑雾从缝隙里渗出来，但混天绫越缠越紧，勒得它发出无声的尖啸。
马仙洪的护臂弹射出六根尖刺，刺尖对准王震球、黑管、肖自在、王也同时射去。尖刺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拉出六道银白色的轨迹。
肖自在伸出双手，手掌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大慈大悲手——掌力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盾，尖刺在护盾上撞得粉碎。王也脚下的八卦阵亮起，他的位置从阵的东边移到了西边，尖刺落在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地面被炸出了六个碗口大的坑。
王震球的火尖枪刺向马仙洪的胸口。马仙洪用护臂格挡，枪尖和护臂碰撞，火星四溅。火尖枪是炁化的虚影，不是实体的兵器，但刺在护臂上的感觉跟实物一样——有重量，有温度，枪尖甚至有点烫。
马仙洪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他看着王震球身后的哪吒虚影，又看了看黑管手里的短棍，肖自在发光的双手，王也脚下不断变化的八卦阵——他们每一个人都比单打独斗时更强。不是实力提升了，是不再保留了。
“你们在玩我？”马仙洪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震球笑了，笑得很欠揍：“玩你？不，我们在回收。公司要抓你回去，赵董的命令。你要配合呢，就少吃点苦头。不配合呢——”他把火尖枪收回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反正你也打不过我们。”
马仙洪的脸扭曲了。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吕家的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公司的走狗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现在这几个临时工也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凭什么？他做修身炉是为了帮那些没有天赋的人，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他马仙洪行得正站得直。他们的修身炉害死了人？那是意外。那些人找上门来要赔偿，他没有推卸责任。他赔了，倾家荡产地赔了。然后呢？他们还是不放过他。
———
马仙洪最后一次突围，是从天上走的。
护臂上的尖刺全部弹射出去，钉在周围的墙上、树上、地上。尖刺的尾部连着透明的丝线，像蜘蛛网一样在他周围织成了一张立体的网。盗吞兽融入这张网中，黑雾沿着丝线蔓延，整张网变成了黑色，像一只倒扣的碗，把黑管、王震球、肖自在、王也四个人罩在里面。
马仙洪踩着丝线往上爬，动作快得像一只蜘蛛，眨眼间就到了网的最高点。
黑管想把短棍砸在网上，棍芯接触到黑雾的瞬间，他的炁被疯狂地吸走。他赶紧收回短棍，手在发抖——盗吞兽融合进网里之后，吸炁的效率比以前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再砸几下他的炁就被吸干了。
王也的八卦阵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他的阵需要持续输出炁来维持，但网在不断地吸他的炁，维持阵法的消耗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肖自在的大慈大悲手能攻击网，但每次攻击都会被网吸收一部分力量，转化成的伤害不足以打破它。
王震球抬头看着马仙洪，快爬到网顶了，再往上就是天空，没有遮挡，没有障碍，只要他翻过网顶就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阴阳剑、九龙神火罩六件兵器合为一体，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金色长矛。
“给爷下来！”
他把长矛掷向马仙洪。长矛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像一道金色的闪电。马仙洪在网顶的身体猛地一缩，护臂挡在身前，长矛撞在护臂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从网上撞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在了网上。
护臂裂了。一道细细的缝从护臂的正面一直延伸到背面，透过那道缝能看到里面复杂的符文和阵法。
马仙洪看着那道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副护臂是曲彤帮他做的，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最先进的炼器技术，连公司的人都不一定能打碎它。现在它被王震球的炁化长矛打裂了。
“你……”他抬起头看着王震球。
王震球站在网下，三头六臂的哪吒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长矛掷出去之后，他的炁几乎用光了，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站在那，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他的眼皮很重，但他不能闭，在看着马仙洪。马仙洪也在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网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马仙洪自己收的。他的手指在戒指上按了一下，黑雾从丝线上褪去，重新聚拢成蟒蛇的形状，盘在他脚下。丝线一根一根地崩断，尖刺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我跟你走。”马仙洪的声音沙哑。
他从网顶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护臂裂了，盗吞兽也消耗了很多，戒指在发烫，烫得他手指疼。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打不动了。
黑管走过来，把短棍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铐，走过来铐在马仙洪手腕上。这一次，马仙洪没有挣开，因为他已经没有炁可用了。护臂裂了，盗吞兽也消耗了太多，戒指里的神树碎片需要时间补充能量。他现在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带走。”黑管说。
———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