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混战,是从冯宝宝混进敌方人群开始的。
没人注意到她是怎么进去的。上一秒她还站在王震球身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敌方队伍的正中央,像一阵没有声音的风,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一片混乱的战场。德克的人正在跟王震球交火,枪声、喊叫声、炁的爆裂声混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一个人——直到她用川式英语开了口。
“hey.”
一个白人佣兵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的中国女人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沾满灰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英语问:“who are you?”
冯宝宝看着他,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Im Feng baobao.”
佣兵还没来得及反应,铁铲已经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力度精准到只把人拍晕,不伤性命。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面粉。
旁边另一个佣兵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冯宝宝的铲子已经挥了过去,拍在脑门上,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倒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冯宝宝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铲都精准地落在一个人的太阳穴或后脑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失去意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是挥、落、收、再挥,像一台被精确校准的机器。周围的枪声、喊叫声、爆炸声似乎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有铲子和需要被拍晕的人。
一个黑人佣兵反应很快,在铁铲拍到之前侧身躲过,反手一拳打向她的面门。冯宝宝没有躲,脑袋微微后仰,拳风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差之毫厘。她顺势把铲子往下一压,砸在他的锁骨上。佣兵闷哼一声,半跪在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铲柄已经敲在了他的后脑上。
王震球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嘴里喃喃道:“宝儿姐这是……在打地鼠?”
———
敌方队伍里的异人终于反应过来。
一个泰拳高手——从曼波小姐的队伍里被派来支援德克的——从人群中冲出来,拦在冯宝宝面前。他的双臂缠着黑色的绑带,肘部和膝盖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击打硬物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斗牛犬。
冯宝宝停下来,看着他,手里的铲子斜斜地垂在身侧。
泰拳高手没有废话,一记肘击直取她的面门。速度极快,力量极大,肘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冯宝宝侧身躲过,肘尖擦着她的耳边过去,带起的气流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她没有还击,而是借势往旁边一闪,从泰拳高手的侧面滑了过去。
泰拳高手转身追击,一记膝撞顶向她的腹部。冯宝宝用铲柄挡了一下,借力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不是逃跑,是转移。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个泰拳高手,是那些还在四处开枪的普通人佣兵。她像一条在人群中穿行的鱼,滑溜得让人抓不住。
泰拳高手追了几步,发现根本追不上。冯宝宝的速度不快,但路线极其诡异——她从不走直线,总是在对方即将抓住她的瞬间变向,像在刀尖上跳舞。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冯宝宝的背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
洞穴的另一侧,梅金凤正在操控石子攻击。
她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炁注入其中,石子悬浮在她掌心周围,像一圈小行星带。她的手指轻轻一弹,石子像子弹一样射向敌方队伍中的几个佣兵。速度快,准头好,每一颗都直奔要害。
但石子在空中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悬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梅金凤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念动力。她看向敌方人群中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那个她从开战就没注意到的人。兜帽下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东南亚面孔,嘴唇很薄,眼神冷漠。
“念动力?”梅金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兜帽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一挥,那些被定住的石子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梅金凤本人。梅金凤侧身躲过,几颗石子擦着她的衣服飞过,打在身后的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王震球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妈的,还有隐藏高手?曲彤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
巴伦在洞穴左侧的暗河边上,被三个艾姆鲁寄生体围攻。
这些寄生体跟之前那个从树枝里长出来的怪物不一样,它们是人形的——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它们是从那些被曲彤种下艾姆鲁物质的佣兵体内“孵化”出来的,身体扭曲变形,皮肤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像树皮一样的质地,手指变成了尖锐的枝条,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
巴伦的刀上沾着自己的口水,六库仙贼的力量在刀刃上流转。他一刀削掉一个寄生体的手臂,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粉末飘散。断臂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然后从断口处开始长出新的枝条——不是手臂,是更细、更密的枝条,像一丛灌木从断臂上长出来。
“再生能力?”巴伦皱眉,刀光再闪,这次不是削,是刺。刀尖刺入寄生体的胸腔,六库仙贼的力量从刀尖涌入它的体内,从内部开始消化它的能量核心。寄生体的身体剧烈颤抖,灰黑色的皮肤上出现无数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然后整具身体像被烧尽的纸灰一样坍塌,化为一片黑色的粉末。
巴伦收回刀,看了一眼刀刃上的痕迹,确认没有残留,然后转向下一个。他的动作冷静得像在做实验,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寄生体的能量核心上,没有一刀浪费。
———
洞穴中央,曼波小姐——那个泰国的降头师——终于出手了。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嘴里念念有词。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炁的光,是另一种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那光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向四周蔓延,所到之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敌方队伍中那些被种下艾姆鲁物质的佣兵,身体开始异变。有的皮肤上长出了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凸起;有的眼睛变成了全黑,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有的身体开始扭曲,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
曼波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大,手印越结越快,那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一盏在洞穴深处点亮的血灯。
“她在解放那些人身上的艾姆鲁物质。”金凤婆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不能让她继续。她会把所有人都变成怪物。”
夏柳青拄着断拐杖,挡在金凤婆婆前面,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金凤,你退后。我来。”
金凤婆婆拉住他的袖子,摇头:“你挡不住。”
夏柳青回头看着她,笑了:“挡不住也要挡。你忘了吗?当年在青城山,我替你挡过一刀。”
金凤婆婆的眼眶红了。
———
王震球冲到了曼波小姐附近,手里握着那把匕首,但被她的暗红色光墙挡在外面。那光墙不是物理的,是精神的,他的匕首刺进去,像刺进了一团黏稠的胶水,拔出来都费劲。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他骂了一句,后退几步,喘着气。
巴伦从暗河边赶过来,站在王震球旁边,看着那堵光墙。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六库仙贼的感知力在告诉他,这堵墙的本质不是能量,是“信息”。曼波小姐在用双全手的力量改写周围人的身体信息,让艾姆鲁物质加速激活。
“需要打断她的施法。”巴伦说,“不然所有人都会变成怪物。”
王震球说:“怎么打断?这墙进不去。”
巴伦想了想,把刀递给王震球:“拿着。沾了我的口水,能切开这堵墙。”
王震球接过刀,刀刃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对着光墙用力劈下。刀刃切开了暗红色的光墙,像切开一块布。光墙剧烈颤抖,裂缝处涌出更多的暗红色光芒,像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快!”巴伦喊。
王震球从裂缝中钻了进去,冲向曼波小姐。曼波小姐看到他,手印一变,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她掌心射出,直击王震球的胸口。王震球侧身躲过,光束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被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你的能力是双全手的分支吧?”王震球一边躲一边说,“曲彤教你的?”
曼波小姐不说话,继续攻击。她的光束越来越密集,像一张暗红色的网,把王震球罩在中间。
王震球躲闪了几次,发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不再躲,而是迎着光束冲上去,用巴伦的刀劈开一道口子,冲到曼波小姐面前,一刀刺向她的肩膀。
刀尖刺入曼波小姐的肩膀,六库仙贼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她惨叫一声,手印散了,暗红色的光墙瞬间崩溃,像被打破的玻璃,碎成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正在异变的佣兵停止了变化,有的瘫倒在地,有的抱着头痛苦地呻吟,有的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但失去了控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震球拔出刀,后退了几步,看着曼波小姐。她捂着肩膀,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别杀我……”她用生硬的中文说。
王震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杀你。但你得告诉我,曲彤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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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