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略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说的话,道:“主帅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其实我马略一向不以善于盘剥行省或羁縻帮来立人设。我更希望您将您前天跟我聊的大汉李家军的职业军人制度跟我仔细说说,让我回罗马后可以说服执政官建立职业军人的制度,或者您能愿意将东方的军工技术卖给我们,那样的话我们可以给予您丰厚的回报,包括长期税收优惠政策。”
见马略的关注点一直在军工科技,我无奈的笑了笑,跟他分享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也就是我之前跟三丁、四丁兄弟说的“干货”。我先以大汉的“罢马弩关”为切入,以“大汉军人任何情况下不能违背军纪”为由拒绝了马略在军事科技层面的深度合作期望,又在马略即将完全失去希望之际向他展示了乌兹冰纹钢的战刀。
马略让侍卫长试刀,在侍卫长激动的汇报了刀的锋利之后也亲自试了试,然后难得很兴奋的让苏拉也试了刀。
“马略大人,这把刀就送给您了!”我笑道,“打造这把刀的‘百炼钢’工艺属于大汉‘罢马弩关’的禁制,但是这把战刀的原材料,并不产自大汉,不属于‘罢马弩关’的内容。”我笑道。
“这种钢在哪里可以获得?”马略激动道。
我答道:“在一个叫已程不的岛国,那里已经不在厄立特里亚海的范围内。目前的大秦虽强大,但是要直接组织商队去求购估计也并不现实。”我笑道,“而且这种钢被称为‘镔铁’,同等重量下的价格超过银币。”
“我明白你的意思!”马略道,“就凭这把刀,我应该就可以说服元老院、财务官和执政官不计代价购买!”
“那好!只要总督满意,这个‘镔铁’我们可以定期为大秦采购,我也不会屯居奇货,卖你们过高的价钱。但是您和苏拉特使需要帮我落实一件事:那就是让处于中转通道的犂靬不染指我们这一块的贸易,并确保我这边独家与大秦交易而不干涉。”我说道。
“那是必须的!”苏拉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跟犂靬人定规矩:镔铁除了犂靬王室可以少量作为礼器持有,犂靬境内不得大量出现!总督,您觉得呢?”
马略点了点头,道:“不错!”他顿了顿,对我道,“主帅,前天您跟我说的李家军的建制、选拔、训练、管理什么的,应该也不算‘罢马弩关’的禁制吧?”
我点点头,道:“那个也不算。”我指向李四丁道,“这位与您最早认识的四丁将军就是对这一套制度最熟悉的军官,他的父亲曾是监督执行这套制度最优秀的军法官!”
“那好极了!”马略道,“不知道我们花什么代价你们才愿意将详细的资料提供给我们?”
我摇摇头,笑道:“这个我可以送给您!只要您愿意听我说完刚才我说的那个事情。”
“那您说!”马略道,“我是不会受贿的,但是如果你需要我们作为你在犂靬人背后的靠山,只要给我们提供镔铁和李家军的运作细节就足够了!”
这时我看了一眼苏拉,我听阿皮翁说过苏拉并不像马略那样正派、不受贿。果然这时苏拉的表情很耐人寻味,他当然是不敢逆马略意思的,但是对马略放弃我这边主动贿赂的行为显然觉得非常遗憾。
马略是个洞察力很强的人,很快察觉到我的举动。他直接对我道:“苏拉不会继续待在亚历山大里亚,这次我会带他回罗马,之后另有任用。不过您可以放心,未来任何时候,犂靬王室不敢针对您!”
“我并不担心苏拉大人不在对我在犂靬的长期利益有什么影响!”我微笑道,“我知道犂靬王室完全不敢忤逆您和大秦的意思,但是犂靬民众呢?我想您一定知道:每次你们要求犂靬做什么,犂靬王室一定会把负担转嫁给民众。”
“不唯独犂靬,所有羁縻帮都是这样。”马略道,“所以我并不热衷受贿或别的什么压榨羁縻帮的手段。至于税负进贡,那是我们罗马共和国的需要!”
我答道:“所以我想做的正是让你们的共和国满意、犂靬民众感恩、您和苏拉大人还能立人设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么愿闻其详!”马略道。
按照我预设的说辞,我向马略介绍了大汉正在做的一件事——平准,也就是所谓的“民不溢赋而天下用饶”,即用特产品抵扣税负。我还表示:马略要用征用三排桨战舰抵扣犂靬的供奉其实也是在实践这个办法。
之后,我又向马略解释了这么做的好处:百姓付出的还是一样的赋税,朝廷得到的是可以溢价的特产品。
当解释完这个基本理论后,我进一步向马略解释了我要做的具体操作:既然马略对受贿没兴趣,我就把这种行贿变成公开向罗马共和国的供奉,我要供奉的不是银币、黄金,而是从遥远东方带来的以丝绸为主的一成尖货,这些尖货以犂靬价值估算、敬献,但是扣除运输成本到罗马后至少还有三成的溢价,且丝绸是罗马贵族趋之若鹜的稀罕物,比金银更得罗马贵族青睐,所以达成这个事情的马略、苏拉也肯定会受到好评。
我做这个事情所要获得的结果是:大秦官方认可我所供奉的尖货可以等价值抵偿犂靬的应缴税负,并监督犂靬王室将这部分结余折算成犂靬的法定货币,返还犂靬百姓或用于改善犂靬百姓生存环境的基础设施建设。
其实到底落实没有、落实多少我并不关心,我只要这个人设。当我在犂靬获得了人设之后,结合入股股东、干股股东的操作和大秦在背后当靠山,我要问犂靬王室索要三成丝绸作为长期保镖回报的目标也就能比较容易的实现。这才是不做亏本生意的我的全盘盘算——通过广交盟友获得稳定的犂靬市场并不受犂靬王室的胁迫和可能即将到来的王室乱局的影响。
马略原本是个并不执着于树立虚妄人设或痴迷于贪腐的人,但是听了我的这个方案,他也很支持,毕竟这样既能多让大秦获得税收,还能让我和他获得好名声。
更支持我这个方案的是苏拉,苏拉对马略的建议是:向大财务官、执政官建议未来犂靬向大秦缴纳的税款可以全部效仿这种“平准法”操作,他还建议马略直接提议:因为“平准法”获得的税收增幅全部用于组建职业军人的军队。
这个建议无疑说到了马略最关心的要点,于是马略当场同意,并表示会后他就会去向罗马发信鸽,说服执政官同意按照我的方法来试行对犂靬的供奉改革,如果效果理想未来就长期按这个思路向犂靬征收税负。
当思考完一切的后续执行,马略道:“主帅,最后让我们来聊聊您这次的商业合作计划吧。我会将你们未来会提供镔铁、会将汉军招募职业军人组建军队的操作细节传授给我们的贡献都告知执政官,相信为你们创造一些税收减免是没问题的。”
“那太好了!”我说道,“但是我其实并不热衷所谓‘一次性的税收减免’。您可能不完全知道,无论时间和可能遭遇的各种风险,东西商路往返一次的代价有多大!我更想通过这次与您和苏拉先生的交集,来长期建立以您为纽带的深度合作。我知道您不是一个痴迷贪腐的人,而是一个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政治家。但是您有没有想过:罗马的每一任执政官是不是都能完全按照您的意思来组建您想组建的军队?不支持您的那些元老院大佬又会不会从中掣肘?所以如果如苏拉大人所言,罗马的资深元老院家族有减免关税的特权,你为什么不用呢?”
“主帅,其实你所谓的特权,在罗马的法律精神上是不存在的!”马略道,“一百零五年前,我们就制定了《克劳狄乌斯法案》,禁止元老院成员及其家族过度染指海外贸易,只是近年来,随着我们的强大和元老院阶层的固化,各元老院家族相互通过不法手段进行利益交换,绕过《克劳狄乌斯法案》而已。而且如果仅是在商言商,你也完全没有必要拉我们下水,因为那样也许你增厚不了多少实际利益。”
“总督,既然您能如此真诚的跟我说话,我也跟您说下我的真实想法。仅仅为了单次的利润,我完全可以傍着犂靬就够了。我要接触大秦,需要的是大秦的市场——一个稳定、有保障的市场。”我答道,“我知道大秦跟犂靬不太一样,是民主共和国体制,但是这对于商人而言,并不一定好。因为我想即使是身居高位的你也无法确保我们不受别的权贵或者现管者欺凌,作为数万里外来做生意的人,我们更无法拿着你们的民主制度去保障我们的利益,我只能找一个稳固的靠山——一个人或一个实体。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可坦率的说:我也未必是你最合适的保护者!”马略道,“在大秦内部,我只是个草根出身的政客,虽然娶了世家之女,但绝对不如资深元老院派子弟的权势大,贪腐欲望亦然。”
“那正是我选中您的原因!”我笑道,“我输送给您的利益可以让您做更多的事情,去扶植与您志同道合的人、拉拢您需要拉拢的人,这比去找单纯为利益而谈利益者合作更加稳固!当然,如果您失败了,我们也就失败了,但是那是我愿意承担的风险!”
“你真的看好我吗?”马略依旧表情严肃道,“也许我得势了,就会收回你的特权。”
“不会的!那样你会断了自己所有的路。”我笑道,“因为罗马是共和国,不是帝国,如果成为了您的盟友,您承担不起过河拆桥的道德风险。”
马略思索了片刻,对苏拉道:“你怎么看?”
苏拉笑了笑道:“既然主帅这么笃定的希望与我们共同进退,我建议您将他们的货弄去提洛岛,明春再从提洛岛送去罗马。”
马略又思忖了数息,摇头笑道:“你倒是会钻空子!看来我还要‘飞鸽传书’给我小舅子盖乌斯写封信。”
“信肯定会经过元老院的人审核的。”苏拉道,“我建议信上见面地点不要变,还是跟你约鲁弗斯的地方一样,在罗德岛比较好,天生罗德岛离提洛岛是很近的。”
马略点点头道:“你替我起草吧,顺便把格劳奇亚和萨图尼努斯都叫上,还有盖乌斯的朋友,那个年轻人秦纳。”
“好的,容我想想措辞!”苏拉道。
“主帅。我知道你们想去罗德岛,正好我也约了人去那里。所以我们可以同行,你想运去罗马的货也可以带过去。”马略顿了顿道,“刚才苏拉说的提洛岛就在罗德岛旁边,是大秦五十多年前针对罗德岛建的爱琴海、黑海地区的‘自由贸易港’,我小舅子盖乌斯·凯撒的家族有多人在那里任高官,从那里过一道再去罗马就没任何麻烦了。”
我点点头,笑道:“看来之前马略总督‘非不知也,是不为也’!”
马略听懂我说的话后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道:“商业的事情我一向少过问。怎么合作,等到了罗德岛,你跟我小舅子盖乌斯·凯撒谈好即可。只是有一条:因为这些货不是直接运去罗马,我和苏拉不能出面压制犂靬王室,以免被犂靬王室告知元老院里我的政敌,借机弹劾我。”
“放心吧,犂靬王室那边,我来转圜。”我笑道,“我是非常信任您的,等到了罗德岛,我只会安排乌大壮先生带几个人跟着您的小舅子回罗马。他过去的主要工作也不是看守货物,而是去找他的两个兄弟,之前四丁应该跟你们说过吧?”
“说过!放心吧,找人都是小事!罗马城内黄皮肤的商人不多,只要人还在,一定能找到!”马略道,“等我们跟盖乌斯联络的信鸽飞回来我们就要出发,在那之前,你须得把跟犂靬王室牵扯的事情都处理妥当。除了运去提洛岛的货我不方便出面,别的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尽管安排人去法罗斯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