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铁锁咬合的声音像是某种宿命的宣判。
陈巧儿站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看着墙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深吸一口气。
“好歹没把我跟老鼠关一起。”她自言自语,借着微光打量四周——约莫两丈见方的空间,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有一只缺了口的陶碗和一个同样破旧的木桶。墙壁是粗粝的青砖,有些地方渗出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扒得只剩中衣的模样,苦笑一声。
谁能想到,三天前她还在将作监的大堂上指点江山,今日就沦为了阶下囚。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
那天清晨,她刚走进将作监的工房,便看到一群差役簇拥着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男子站在那里。那人的目光像秃鹫盯上腐肉一样,落在她身上。
“陈巧儿,有人告你以妖术惑上,私造禁物,图谋不轨。”那官员面无表情地展开一份文书,“奉刑部令,即刻收押。”
陈巧儿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谬——她昨晚才跟七姑商量着等端午过后就向皇帝请辞回乡,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朝廷钦犯?
“可有证据?”她问。
那官员冷冷一笑:“到了堂上,自会让你知晓。”
然后就是粗暴的搜身、五花大绑,以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被押出将作监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不忍,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七姑说上一句话。
此刻,陈巧儿靠着墙壁坐下,双手抱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员外。”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半个月来,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一直在暗中活动。上个月她听说李员外攀上了某位权贵门下——据说是当朝驸马都尉王诜的门客。王诜此人她是知道的,历史上以“西园雅集”闻名,是苏轼的好友,但也是个性格乖张、喜好新奇之物的人。李员外投其所好,将她的几件机关作品偷了去献上,竟真的攀上了高枝。
有了靠山,李员外的动作便大胆了许多。
先是派人到将作监寻衅,说她陈巧儿所用的技艺乃是“妖术”,违背祖宗之法。陈巧儿没当回事——宋代守旧派看不上新技艺是常事,她早有心理准备。
然后是“意外”频发:工房里的工具被人动了手脚,她设计的图纸莫名其妙失踪,甚至有人试图在她喝的水里下毒。好在她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早就养成了十二分的小心,再加上七姑的警惕,这些暗算都被她一一化解。
但她没想到,李员外会直接动用官面上的力量。
“告我妖术惑上……这罪名倒是选得刁钻。”陈巧儿喃喃道。
宋朝虽然科技发达,但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依然会归为“妖术”。尤其是她那些跨越千年的知识——力学原理、化学变化、机械传动——在不懂的人眼里,确实跟变戏法差不多。
再加上“私造禁物”这一条,更是狠辣。宋代对民间制造武器、甲胄、火药等物有严格禁令,只要往她身上泼一盆“私造军器”的脏水,那就是死罪。
“好一个李员外,这是要我的命啊。”
陈巧儿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自己目前的处境。
第一,她现在的罪名是原告指控,尚未过堂定罪。也就是说,她还有辩解的机会。
第二,七姑在外面,一定在想方设法救她。以七姑的机灵和在京城结识的那些人脉,说不定能拖住局面。
第三,她手里还有底牌——鲁大师留下的那些图纸和信物,她提前藏在了安全的地方,没有被搜走。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她得想办法在牢里活下去,等到翻盘的机会。
正想着,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粗壮的中年狱卒提着食盒走过来,将一碗稀粥和半个黑面馒头从门洞塞了进来。
“吃吧,新来的。”狱卒面无表情地说,转身就要走。
“这位大哥,请留步。”陈巧儿忽然开口。
狱卒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何事?”
陈巧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敢问大哥,这牢里的水在哪里打?我想讨口水喝。”
狱卒指了指角落的木桶:“那里面有,昨天的。”
陈巧儿看了一眼那桶浑浊的水,心里叹了口气。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这是搜身时她偷偷藏在发髻夹层里的——递了过去。
“大哥,这根簪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做工还算精巧。我想求大哥帮个忙,给我换一桶干净的水,再借纸笔一用,不知可否?”
狱卒接过簪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微微眯起。他是个老狱卒了,在这监牢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哭天喊地的,有贿赂求情的,也有装疯卖傻的。但像眼前这个女子这样,刚入狱就能如此镇定地谈条件,倒是少见。
“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他问。
“妖术惑上,私造禁物。”陈巧儿坦然道。
狱卒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罪名倒是不小。不过看你这样子,也不像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婆。”
“大哥好眼力。”陈巧儿顺着杆子往上爬,“实不相瞒,我是被人诬陷的。等我洗清冤屈出去,必有重谢。”
狱卒沉默片刻,将簪子揣进怀里:“纸笔我弄不来,但你若只是想写点东西,我这儿有半截炭笔和几张草纸,要不要?”
“要要要!多谢大哥!”
狱卒转身离去,不多时果然拿来几块木炭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又从外面给陈巧儿换了桶干净的水。
“我叫张三,是这北监的值守。”狱卒压低声音说,“你要是只求这点东西,我还能帮衬。但别想着让我做太过分的事,我还想多活几年。”
“张大哥放心,我有分寸。”陈巧儿接过东西,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等张三走后,陈巧儿将炭笔在手里转了转,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不是给七姑的信——她现在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贸然写信可能反而坏事。她画的是……牢房的通风系统和排水结构。
没错,刚才张三带她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座监狱的设计。
北宋的监狱建制相当完善,尤其是汴梁这种都城级别的监牢,通风、排水、采光都有讲究。这座北监应该是隶属于刑部的大牢,建筑质量不差,但因为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问题——比如她这间牢房的墙壁渗水,比如走道里的排水沟明显堵塞,比如通风口的木栅栏已经腐朽松动。
“要是能把这几个地方修一修……”陈巧儿咬着炭笔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故事:某个被冤枉入狱的天才工程师,在牢里帮狱卒修理各种东西,最后不仅改善了监狱环境,还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甚至策反了几个狱卒帮他传递消息。
“我虽然不是工程师出身,但这些年跟鲁大师学了不少机关术,再加上前世的物理化学知识,修修补补还是没问题的。”陈巧儿心里盘算着,“关键在于,得让这些狱卒觉得我有用,离不开我。”
毕竟,在牢里,狱卒就是天。如果把狱卒变成自己人,那这牢狱就不再是牢狱,而是她临时的“根据地”。
想到这里,陈巧儿将炭笔和纸小心收好,端起那碗稀粥慢慢喝了起来。
粥是凉的,而且稀得能照见人影。但陈巧儿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保持体力,保持清醒。”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七姑一定在外面想办法,我不能让她担心。”
她还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七姑,确实在外面拼命。
汴梁城,相国寺东街。
七姑穿着一身素色男装,头上戴着帷帽,低着头快步走过街巷。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
昨天陈巧儿被带走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她们在京城认识的所有人。
首先是将作监的同僚。那些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支支吾吾说帮不上忙。只有一个年轻的主簿偷偷告诉她,这案子背后有驸马都尉府的人在推动,刑部那边早就打点好了,陈巧儿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然后是那些曾经受过陈巧儿恩惠的官员。有些人确实愿意帮忙,但一听说是驸马都尉府的事,立刻变了脸色。王诜虽然只是个驸马,但此人交友广阔,跟当朝许多权贵都有交情,在京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最后是七姑在宫廷里认识的那些贵人。她托了好几个宫女太监递话进去,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话说“贵人事务繁忙,不便相见”。
一夜奔波,毫无进展。
七姑站在相国寺东街的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力。
她想起陈巧儿昨晚还在跟她开玩笑,说要回乡种茶,说等安定下来就娶她过门。她当时红着脸掐了陈巧儿一下,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现在她多想再听陈巧儿说一次不正经的话。
“不行,我不能放弃。”七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她昨天从那个主簿那里打听到的——当朝御史中丞孙觉的府邸。
孙觉,字莘老,是名闻朝野的直臣,以敢言着称。他曾多次上书弹劾权贵,在士林中声望极高。最重要的是,他对“奇技淫巧”并不排斥,反而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主张朝廷重视技艺之学。
如果能让孙觉出手相助,陈巧儿的案子就有转机。
问题是,她一个民间的女子,如何能见到御史中丞?
七姑咬咬牙,将纸条攥紧,大步朝孙府走去。
来到孙府门前,七姑没有贸然上前敲门。她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孙府虽然气派,但门房不算难缠,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士子正在门口递帖子求见。
七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她昨晚熬了一宿写的,里面详细讲述了陈巧儿的冤案,并附上了陈巧儿之前研究出的几项对国计民生有用的发明成果。
她走上前,对着门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位大哥,小女子有一封急信,要呈交孙大人,烦请通传。”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大人今日公务繁忙,不见客。你有帖子吗?没有就回去吧。”
七姑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这是她身上仅剩的钱了——塞到门房手里:“大哥,这不是一般的信,事关重大,涉及朝中有人借妖术之名陷害忠良。孙大人若是不看,恐怕会有遗憾。”
门房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七姑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你等着,我去试试。”
门房进去后,七姑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这一招很冒险——万一孙觉觉得她在夸大其词,直接把她轰出去,那就彻底没戏了。
但她别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姑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终于,门房出来了,表情比刚才恭敬了许多:“这位娘子,大人请你进去。”
七姑几乎要哭出来,她强忍住眼泪,整了整衣冠,跟着门房走进了孙府。
孙府不算奢华,但庭院的布局很有格调,种了许多竹子,显得清幽雅致。
七姑被带到书房前,门房通报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七姑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着便服、面容清瘦的男子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她的信,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你就是写信的人?”孙觉问。
“是。”七姑跪下叩首,“民女花七姑,拜见孙大人。”
“起来说话。”孙觉放下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说陈巧儿是被人诬陷的,有什么证据?”
七姑深吸一口气,将她所知道的一切——李员外与陈巧儿的恩怨、驸马都尉府的介入、那些所谓的“妖术”其实都是可以用道理解释的技艺——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孙觉听完,沉默良久。
“你所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有。”七姑从怀中掏出一叠图纸,“这是巧儿之前绘制的机关图纸,每一件都有详细的原理说明,绝不是妖术,而是实实在在的格物之学。”
孙觉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越看,眼睛越亮。
“这个……水转连磨?利用水力带动多个石磨同时工作?”孙觉指着一张图纸问。
“是,巧儿说,如果这种机器能够推广,一个水力磨坊可以抵得上十个普通磨坊,能大大节省人力。”
“还有这个……记里鼓车?利用齿轮记录里程?”孙觉又翻到另一张。
“是,这是巧儿根据古书记载复原改进的,可以用来丈量道路,对行军、治水都有大用。”
孙觉一张张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他不是那种只知道读死书的腐儒。作为御史,他对国计民生的方方面面都有了解。这些图纸上的东西,如果真能实现,那对大宋的农、工、军、商都会有巨大的帮助。
“这陈巧儿……当真了得。”孙觉放下图纸,看向七姑,“你且回去,这件事我会查。”
七姑再次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民女替巧儿谢孙大人!”
“先别谢。”孙觉摆了摆手,“这案子牵扯到驸马都尉府,没那么简单。我需要时间收集证据。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到处告状,以免打草惊蛇。”
七姑点头:“民女明白。”
从孙府出来,七姑感觉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而在牢里,陈巧儿已经开始实施她的“改造计划”。
第二天一早,张三来送饭的时候,发现陈巧儿正蹲在牢房角落里,用炭笔在墙上画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张三好奇地问。
“画图纸。”陈巧儿头也不抬,“张大哥,你们这监牢的排水沟是不是经常堵?”
张三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听到了隔壁牢房的人在抱怨,说一下雨积水就能淹到脚踝。”陈巧儿转过身,“我有个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不知张大哥愿不愿意试试?”
张三狐疑地看着她:“你一个犯人,管这闲事做什么?”
“闲事?”陈巧儿笑了,“张大哥,我这可不是管闲事。我把排水沟修好了,你们工作环境改善了,我也住得舒服点,这叫双赢。”
张三不太懂“双赢”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来了,这个女子是想用她的本事换取更好的待遇。
“你要怎么修?”他问。
“很简单。”陈巧儿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你们现在的排水沟坡度不够,而且入口处没有过滤装置,泥沙和垃圾直接冲进去,当然会堵。只需要在这里加一个沉沙池,再把这一段沟底的坡度加大,就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张三看着地上的图,虽然看不太懂,但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说的这些,需要什么材料?”
“不需要什么贵重东西,几块砖、一些石灰、一把瓦刀就够了。”陈巧儿眨眨眼,“而且我可以教你们的人做,不用我亲自动手——当然,如果张大哥信得过我的话。”
张三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去跟牢头说说。”
当天下午,牢头亲自来看了一趟。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姓马,在这北监干了二十年,什么犯人没见过。他听了张三的转述,又看了看陈巧儿画在墙上的图,沉默了很久。
“你当真会修?”他问。
“马牢头若是不信,可以先拿一段排水沟试试。”陈巧儿不卑不亢,“若是不行,您再罚我不迟。”
马牢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犯人。”
“多谢夸奖。”陈巧儿也笑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就这样,陈巧儿在入狱的第三天,开始了她“狱中工程师”的生涯。
她教狱卒们制作简易的过滤网,教他们如何用水平尺测量坡度,教他们用石灰砂浆修补裂缝。她甚至设计了几个简单的工具,让排水沟的清理变得轻松许多。
消息很快在北监传开了。别的牢房的狱卒也跑来看热闹,然后纷纷请求陈巧儿帮他们修理各种东西——漏水的屋顶、卡住的牢门、坏掉的锁具、甚至有人拿来漏底的铁锅让她指点怎么补。
陈巧儿来者不拒,每一样都认真对待。
她教狱卒们用杠杆原理撬动重物,用滑轮组吊运东西,用楔形木块固定松动的门窗。她把这些原本听起来高深的道理,用最通俗的方式讲出来,连不识字的狱卒都能听懂。
“你看,这就是‘力’的道理。”陈巧儿指着一个简易杠杆对张三说,“支点离得越近,用的力气就越小。”
张三试了试,果然,原本要两个人才能抬动的东西,现在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陈娘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张三忍不住赞叹,“你懂的东西也太多了。”
陈巧儿笑了:“不是我聪明,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有道理在,我只是把它找出来了而已。”
到了第五天,陈巧儿已经成了北监最受欢迎的犯人。
狱卒们不仅给她换了间干净些的牢房,还给她多加了一床被褥,连饭菜都比之前好了不少——不再是稀粥黑馍,有时还能分到一碟咸菜或者一小块肉。
而七姑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她按照孙觉的吩咐,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暗中搜集证据。她找到了陈巧儿藏起来的鲁大师遗物,包括一些关键的书信和图纸,这些都能证明陈巧儿的技艺是传承有序的正统之学,绝非妖术。
她还找到了几位曾被陈巧儿帮助过的工匠,请他们作证。这些工匠虽然身份低微,但他们的证词,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作用。
最关键的突破,发生在第七天。
七姑通过孙觉的暗中安排,见到了陈巧儿一面。
隔着牢房的木栅栏,两个女子对视片刻,都红了眼眶。
“你瘦了。”七姑哑着嗓子说。
“你也是。”陈巧儿伸手想摸七姑的脸,却被栅栏挡住,只能隔着缝隙轻轻触碰她的手指,“外面怎么样了?”
“孙大人愿意帮忙,正在收集证据。”七姑压低声音,“但我听说,驸马都尉府那边也在活动,可能很快就会让你过堂。”
陈巧儿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在牢里做的事,也是在为过堂做准备。”
“你在牢里做什么?”七姑好奇地问。
陈巧儿眨了眨眼:“我在改造监狱。顺便……收买人心。”
七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蹲大牢都能蹲得风生水起。”
“那是。”陈巧儿得意地一扬下巴,“我是谁啊?我可是陈巧儿。”
两人隔着栅栏相视而笑,笑声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像是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
七姑离开后,陈巧儿靠在墙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暴风雨要来了。”她喃喃道。
而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比她想象的还要猛烈十倍。
因为就在这天夜里,驸马都尉府派来的人,秘密会见了刑部的主审官。
一个针对陈巧儿的陷阱,正在悄然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