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磨寨里，走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土路。
外出劳作的寨民，看见雾琅花渣带了几个寨子外的人进来，还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
有和雾琅花渣熟悉的寨民，直接询问。
雾琅花渣只好临时编造个理由，胡乱蒙骗过去。
十几分钟后，雾琅花渣在一处吊脚楼下停了下来。
张停离四人，彼此看了一眼，心中都明白，看来这就是达来家了。
雾琅花渣转个身，说道：“几位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喊达来。”
张停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雾琅花渣才上了二楼，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胖娃娃，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孙子。
雾琅花渣低头，和胖娃娃说了几句。
胖娃娃没有关门，转背进屋，他是跑进去的，木板发出“哒哒哒”地响声。
一会儿后，木板再次发出声响，不过这次要沉稳些，而且那声音很轻，耳力要是不好的话，还听不见。
这次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的眼皮垂着，眼尾的皱纹不是笑出来的柔和弧度，而是像被岁月刻出来的直线。
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发缝直的像用尺子量过。
额前的皱纹是横向的，一道一道，不像其他老人那样带着松弛，反而像刻意攒着劲，连脸上的皮肤都显得比同龄人更紧绷些。
目光像沉在水里的石子，没什么温度，这种目光扫过你时，会让人下意识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老者的嘴角总是抿着，唇线绷得很直，连腮边的肌肉都透着点紧。
看见老者，雾琅花渣微微鞠躬，态度很是尊敬。
老者就是他们这次要找的人了。
雾琅花渣和老者低声谈了些什么，又指了指在楼下等着的四人。
只见老者点点头，雾琅花渣连忙朝着张停离他们示意，可以上去了。
四人跟在雾琅花渣背后进了屋子。
几个人坐在长板凳上，负责交谈的是张千军。
问为什么？那就是因为四个人里，能够熟练掌握苗语的只有他。
张海琪张海楼根本就不会，而张停离就是个半吊子，基本能够听得懂，但是要她用苗语说话就不行了。
雾琅花渣显然刚才就告诉老者他们的身份了，他看他们的眼神带了尊敬和畏惧。
这种态度，看来和张起灵在百乐京做的事情脱不开关系了。
说到他们要进洗骨峒，给飞坤爸鲁的手下洗骨时，老者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老者拿出烟杆，烟杆是老竹做的，杆身被盘的油亮，泛着深褐色的光。
靠近烟锅的地方磨出了一圈浅痕，是几十年捏握留下来的印子。
烟嘴是铜的，边缘被牙齿咬的有些圆润，还沾着淡淡的烟油色，一看就是用了大半辈子的。
又从烟袋里捏出一撮烟丝，手指捻了捻，慢慢填进烟锅里。
摸出火柴，“哧”地划亮，火苗凑到烟锅前，老者微微侧头，轻轻吸了一口，烟锅里的烟丝先红；了一点，接着冒出淡蓝色的烟。
烟杆含在嘴里，腮帮轻轻往里陷，烟杆杆身随着呼吸微微动了动。
只微微抬了下巴，眼圈慢悠悠地从嘴角飘出来，散在身前的空气里。
烟抽的差不多了，老者把烟杆反过来，烟锅对着鞋底，“嗒嗒”地磕了两下，烟灰簌簌落在木板上，没散成一团，而是整整齐齐一小撮。
然后他又用手指抠了抠烟锅，掏出一点残留的烟梗，随手弹掉，再把烟杆别回腰后的布带里。
这时候，老者说话了。
他说：“他们可以进洗骨峒洗骨，但是我要看看他们的文身，确认一下他们的身份。”
张千军把这句话翻译给张海楼和张海琪听。
看文身啊，没问题，他们没有意见。
张海楼当即脱掉上衣，拿出火折子，对着自己的右胸膛。
火折子慢慢移过去，大片大片的青黑色文身显现出来。
老者凑近又看了看，点了点头。
老者这时候又开口了：“只有有文身的可以进洗骨峒，没有文身的不可以。”
姓张的四个人里，只有张千军没有文身。
张千军顿时变了脸色，他们三个姓张的人都进了洗骨峒，那他做什么。
留下来等他们，还是回他的老道观。
张停离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告诉雾琅花渣，让他告诉老者，张千军确实是飞坤爸鲁的人，但是由于一些特殊情况，他没有文身，真的不能进洗骨峒吗？
雾琅花渣按照张停离的意思翻译给老者听，听完雾琅花渣的话，老者看了张千军一眼，摇了摇头。
好了，这下不用翻译了，他们懂了老者的意思，没有文身的，不能进洗骨峒。
张停离思考了一会儿，她看着张千军，无奈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是继续回老道观，做张家的守箭人吗？但是有可能直到你死也等不到第二支穿云箭。”
“还是离开老道观。”
要张千军再回到那个地方，张千军是不愿意的，他本来就是打算离开的，要不是他下山的时候，刚好张停离他们射了穿云箭。
要是在晚上一天半载，他们就要跑一趟空了。
张千军语气幽怨：“姐，我不想再回老道观了。”
“而且，我实话告诉你吧。”
“你们来的那一天，我本来是想跑路来着，但是没想到偏偏你们来了，射出了穿云箭。”
张停离皱了皱眉：“这样吧，你想不想去长沙城？”
“只要姐不让我再回老道观做守箭人，我去哪都成。”
张停离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有一些钱，足够张千军用到长沙城。
她说：“你去长沙，去找九门的狗五爷，你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
“狗五爷会带你去找在长沙的张家人。”
张千军接过布袋，他感动的快要哭了，他姐不止给他钱让他去长沙，还把他以后在长沙的生活都考虑到了。
他就知道，那三个张家人，张停离最有良心了，以后张停离就是他亲姐了。
除了师父，她是第二个对他好的人了。
张停离张海琪是姑娘家，老者不好看他们的文身。
老者喊来了那个开门的胖娃娃，让他去喊他娘回来。
胖娃娃得了爷爷的话，跑的飞快，一下子就溜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