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土路染成了暗金色。
千夜走在最前面，樱和朔一左一右挽着他的胳膊，像两只归巢的幼鸟，脑袋时不时往他肩膀上蹭。
“父亲大人，您不知道，我们遇到了一只超大的熊妖！”
朔比划着，两只手张开到最大。
“这么高！这么宽！一巴掌就能把一棵树拍断！”
“然后呢？”
千夜的声音很平淡。
“然后姐姐一剑就把它的爪子削掉了！”
朔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剑光唰的一下，那只熊妖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千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剑术有进步。”
“是……是父亲大人教得好。”
樱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千夜抬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樱的头发很软，像上好的丝绸，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千夜的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头顶。
樱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上的温度。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度了。
上一次，还是在西之国。
她和朔离开家的时候，千夜站在城门口，目送她们。
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看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樱记了很久。
现在，那只手就在她头上。
樱的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
千夜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
“没什么。”
樱使劲摇了摇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就是……这段时间在外面，想父亲大人了。”
千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把樱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傻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樱能听到。
“父亲大人也想你们。”
朔站在另一边，看着这一幕，嘴巴一瘪，眼泪也掉下来了。
“父亲大人偏心！我也想！”
千夜伸出另一只手，把朔的脑袋也按在肩膀上。
两个女儿一左一右靠着他，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两块。
千夜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地朝前走。
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犬夜叉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切。”
他转过头，继续走。
但脚步也慢了下来。
杀生丸见状，确是脱离队伍，离开了。
戈薇走在最后面，看着千夜的背影。
夕阳把他白色的长发照成了金色。
两个女儿靠在他肩膀上，像两只撒娇的小猫。
犬夜叉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戈薇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温暖。
像一个真正的家。
虽然这个家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一个是人类。
但那种温暖，和种族无关。
戈薇加快了脚步，走到千夜身边。
“千夜。”
“嗯。”
“你女儿真可爱。”
樱和朔同时抬起头，看着戈薇。
两双眼睛，都带着一点点好奇和审视。
“你是父亲大人的什么人？”
朔歪着头，打量着戈薇。
戈薇愣了一下。
“我……我是……”
“她是父亲大人捡回来的。”
犬夜叉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捡回来的？”
朔的眼睛瞪大了。
“父亲大人捡了一只人类？”
“不是捡的！”
戈薇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千夜接住了我！”
“从天上掉下来的？”
朔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戈薇。
“你是天女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
“我……”
戈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总不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吧？
千夜适时开口了。
“她是客人。”
“暂时住在这里。”
樱哦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但朔她看着戈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戈薇愣了一下。
“谢谢。”
朔没有再说。
她重新靠回千夜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
回到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门推开，那棵大树在月光下像一把银色的巨伞，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作响。
戈薇脱掉草鞋，光着脚踩在廊下的木地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樱和朔也脱了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熟门熟路地朝屋里走去。
“父亲大人，我们住哪间？”
“那间。”
千夜朝南边指了指。
“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好~！”
朔应了一声，拉着樱的手跑走了。
犬夜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大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千夜。
“父亲大人。”
“嗯。”
“那个叫戈薇的人类……到底是什么来历？”
千夜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什么？”
“她身上有灵力。”
犬夜叉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她的灵力让我觉得很奇怪。”
“奇怪？”
“嗯。”
犬夜叉想了想。
“不像是普通巫女的灵力。”
“她的灵力……很特别。”
“感觉跟所有的巫女都不一样。”
千夜沉默了一瞬。
“她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犬夜叉的瞳孔猛地收缩。
“另一个世界？”
“嗯。”
千夜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意外掉进来的。”
“暂时回不去了。”
犬夜叉沉默了很久。
“那父亲大人打算怎么办？”
“让她住在这里。”
“然后呢？”
“然后……”
千夜顿了一下。
“等她长大。”
犬夜叉愣了一下。
“等她长大？”
“嗯。”
千夜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犬夜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
厨房里，千夜在做饭。
戈薇站在他身边，帮忙洗菜。
樱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朔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千夜。”
戈薇一边洗菜一边说。
“你女儿真乖。”
“嗯。”
“不像我弟弟，整天就知道玩。”
“你弟弟？”
“嗯。他叫草太。”
戈薇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千夜没有说话。
他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然后盖上锅盖。
转过身，看着戈薇。
戈薇低着头，手在水盆里机械地洗着菜，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水盆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想家了？”
千夜的声音很轻。
戈薇点了点头。
没有抬头。
她不想让千夜看到她在哭。
千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把戈薇从水盆前拉开。
“我来洗。”
“你去坐着。”
戈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
“我……”
“去坐着。”
千夜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戈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她转过身，走到厨房门口，在樱旁边坐下来。
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朔往旁边挪了挪，给戈薇腾出一点位置。
戈薇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还在流。
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擦擦。”
戈薇接过手帕，看着樱。
“谢谢。”
戈薇用那块手帕擦了擦脸。
手帕是棉布的，洗得很干净，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和千夜身上的味道一样。
戈薇把手帕攥在手心里。
……
晚饭做好了。
千夜端着托盘走出来，把菜一一摆在廊下的地板上。
烤鱼、炖菜、味增汤、腌萝卜、白米饭。
樱和朔被香味弄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吃饭了？”
朔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鱼！父亲大人烤了鱼！”
千夜把一条最大的鱼夹到朔碗里，又夹了一条到樱碗里，然后夹了一条到犬夜叉碗里。
犬夜叉愣了一下。
“父亲大人……”
“吃。”
千夜只有一个字。
犬夜叉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戈薇端着碗，看着碗里的那条鱼。
是中间的那一条。
不大不小。
戈薇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外皮烤得焦脆，里面的肉还带着汁水，咸淡刚好。
她突然觉得，这条鱼，比之前吃过的所有鱼都好吃。
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这是千夜专门给她留的。
刚刚好。
吃完饭，千夜在院子里浇花。
戈薇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千夜。”
“嗯。”
“你的孩子们……都是你亲生的吗？”
千夜浇花的手顿了一下。
“嗯。”
“他们的母亲呢？”
千夜沉默了一瞬。
“在西之国。”
“你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偶尔回去。”
“为什么？”
千夜放下木瓢，转过身，看着戈薇。
“因为有些事情，需要我做。”
“很重要吗？”
“嗯。”
“比和家人在一起还重要？”
千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戈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些事情，早晚都得做。”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戈薇听出了那句话下面的重量。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千夜身边，拿起木瓢，帮他浇花。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左一右，一高一矮。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夜深了。
所有人都睡了。
千夜坐在廊下，背靠着柱子，面朝院子。
抬手打开空间。
四魂之玉被抓了过来。
悬浮在他面前。
纯黑色的珠子缓缓旋转，邪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它吸收，转化为原始能量，然后通过阴阳玉灌入千夜体内。
千夜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能量在体内流转。
半步帝级的力量，在他体内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妖力核心深处，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还需要时间。
还需要更多的能量。
才能从半步帝级，突破到真正的帝级。
千夜睁开眼睛，看着那颗四魂之玉。
“快了。”
他低声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
四魂之玉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像是在回应他。
“去吧！继续吸收！”
千夜说完，打开空间。
再次把四魂之玉送了出去。
千夜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棵大树。
月光下，大树的枝叶像一把巨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影里。
树下的水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墙头上的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这个院子，是他亲手建的。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千夜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虫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水井里偶尔冒泡的咕噜声。
还有屋里那些人的呼吸声。
犬夜叉的呼吸很沉，像一头睡着的野兽。
樱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
朔的呼吸不均匀，偶尔会嘟囔一句梦话。
戈薇的呼吸……
千夜侧耳听了一下。
戈薇的呼吸很浅，带着一点点鼻音。
像是在做梦。
梦到了什么。
千夜不知道。
但他希望，那个梦是甜的。
……
清晨。
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戈薇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愣了几秒钟。
然后她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切菜的声音。
生火的声音。
锅铲翻炒的声音。
戈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走出屋子。
厨房里，千夜正在做饭。
灶台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菜香飘满了整个厨房。
戈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早。”
千夜头也没回。
“早。”
“今天吃什么？”
“粥。酱菜。鸡蛋。还有昨天剩的烤鱼。”
戈薇哦了一声，走进厨房，开始帮忙摆碗筷。
不一会儿，樱和朔也醒了。
两个人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没穿整齐。
“早……父亲大人……”
“早。”
千夜把粥盛出来，递给她们。
“去洗脸。”
“哦……”
朔端着粥碗，迷迷糊糊地朝门口走去。
樱跟在后面，伸手帮朔把歪掉的衣领整了整。
戈薇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犬夜叉最后一个起来的。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了。
“早。”
千夜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吃。”
犬夜叉坐下来，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
喝了几口，他抬起头，看着千夜。
“父亲大人。”
“嗯。”
“今天做什么？”
千夜想了想。
“浇花。修屋顶。晒被子。”
“……就这些？”
“嗯。”
“不出去？”
“不出去。”
犬夜叉沉默了一瞬。
“那我出去走走。”
“嗯。晚上回来吃饭。”
“知道了。”
犬夜叉喝完粥，站起来，拿起赤牙，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戈薇正在给朔夹菜。
樱正在帮千夜收拾灶台。
朔在跟戈薇说什么，两个人都在笑。
犬夜叉收回目光，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来了？”
刚走没多久
一个白发少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杀生丸！你果然没走！”
犬夜叉冷哼一声。
目光打量着杀生丸，眼睛里多了抹战意。
“杀生丸，有没有兴趣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