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日暮戈薇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木质天花板，愣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想起了昨天的事。
奇奇怪怪的家伙。
会飞的珠子。
突然出现的裂缝。
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好像还有一个人，接住了自己。
日暮戈薇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
衣服还是那件白色的校服，百褶裙有点皱了。
黑色的皮鞋上沾着泥土和草渍。
日暮戈薇
她还活着。
没有受伤。
甚至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被。
嗯？
薄被？
这是谁的？
“......”
日暮戈薇迷茫的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陌生的和室，比她想象中的老房子干净得多。
地板是新的榻榻米，墙壁是浅色的木质墙板，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挂着一幅字画。
字画下面的木台上放着一个青瓷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窗户开着，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日暮戈薇爬起来，踩在榻榻米上，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像一把巨伞，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树下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院子四周是低矮的围墙，墙头上爬着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这是......哪里？”
“你睡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戈薇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千夜站在门口。
他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碗和碟子。
“饿了吗？”
千夜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托盘里有一碗粥，一碟酱菜，一个煮鸡蛋，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淡淡的咸味飘进戈薇的鼻子里。
戈薇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千夜没有笑，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吃完再说。”
戈薇犹豫了一下，端起粥碗。
粥不烫，温度刚好。
米粒煮得很烂，入口即化，粥里加了切碎的山菜和一点点盐，味道很清淡，但很好吃。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千夜。
千夜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千夜移开目光。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像个人。”
戈薇愣了一下。
像个人？
她突然有点生气。
“我本来就是人。”
千夜的声音很平静。
“我见过太多不是人的东西，太久没见过人好好吃东西了。”
戈薇的怒气消了一些。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喝完，鸡蛋也吃了，酱菜也吃了大半，戈薇才放下筷子。
“谢谢。”
“嗯。”
千夜把碗碟收起来，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
戈薇叫住了他。
千夜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我叫日暮戈薇，你......你叫什么名字？”
“千夜。”
“千夜......你也是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吗？”
“嗯，是妖怪。”
“妖怪？”
日暮戈薇愣了愣，随后继续问道。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天那个珠子是什么？那些妖怪为什么……
我还能不能回家？”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千夜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托盘放回地板上，重新坐下来，面朝戈薇。
“一个一个来。”
“昨天那颗珠子叫四魂之玉，那些妖怪出现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它。”
“至于你能不能回家......”
千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戈薇的心沉了下去。
“不知道？”
“你来的方式很特殊。”
千夜的声音很平静。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通道，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
“这种裂缝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在什么地方出现，没有人知道。”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
他没有说完。
但戈薇听懂了。
也许永远不会再出现。
戈薇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的眼眶红了。
千夜看着她，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在这里，只要我在，没有人会伤害你。”
戈薇抬起头，看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
......
接下来的几天，戈薇住在了千夜的院子里。
千夜给她安排了靠南边的一间屋子，阳光最好，窗户一推开就能看到那棵大树。
被子是新晒过的，有一股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戈薇开始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醒来，千夜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粥、酱菜、煮鸡蛋、有时候会有一碗味增汤。
早饭之后，千夜会出去一段时间。
“处理一些事情。”
他是这么说的。
戈薇不知道他具体去做什么，也没有问。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看那棵大树，看水井，看墙头上的藤蔓。
有时候她会坐在廊下，看着天空发呆。
想家。
想妈妈。
想爷爷。
想草太。
想学校里的同学。
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真的回不去了么？”
日暮戈薇低声喃喃。
但是随后使劲摇了摇头。
不，一定会找到回家的办法。
中午千夜回来做饭。
午饭比早饭丰盛一些，有时候是一条烤鱼，有时候是一碗炖菜，有时候是一盘炒野菜。
千夜做饭的动作很快，切菜、生火、下锅、翻炒，行云流水。
戈薇一开始只是坐在旁边看着。
后来她开始帮忙洗菜、递东西、摆碗筷。
再后来，她开始问问题。
“千夜，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不寂寞吗？”
千夜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习惯了。”
“你有家人吗？”
“有。”
“他们在哪里？”
千夜放下菜刀，看着窗外的院子。
“这个世界的家人，在西之国。”
日暮戈薇愣住，一脸疑惑的望着千夜。
“这个世界的家人？这是什么意思，还在别的世界还有家人吗？”
千夜抬头望着日暮戈薇。
“嗯，在其他的世界，还有一些。”
日暮戈薇眼睛瞪大。
“你也是其他世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