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桔梗在祭坛上生了火。
火不大，用的是祭坛旁边几棵枯死的松树枝，干燥的木头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地消失。
四个人围着火堆坐着。
桔梗从布袋里拿出几块干粮，分给三个人。
干粮是用糯米和草药一起蒸的，吃起来又硬又苦，但能快速补充体力。
桔梗没有吃。
她靠着石柱坐着，膝盖上摊着那本册子，借着火光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下来。
“樱。”
“嗯？”
“初代巫女的日记里，有一段话。”
桔梗的手指在那一页上轻轻划过。
“我把它抄下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
“他说，这世上没有如果。”
“做了就是做了，选了就是选了。”
“不悔。”
桔梗合上册子，把它放回布袋里。
火堆里一根松树枝突然炸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桔梗的衣角上。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粒火星子慢慢熄灭，在白色的巫女服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
“不悔……”
樱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那两个字。
“这一代的巫女也一样。”
桔梗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些稀疏的星星。
“我也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樱问。
桔梗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樱，看着犬夜叉，看着朔。
“你们的父亲，千夜。”
“你们了解多少？”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还是樱开口了。
“父亲大人他……”
“他守护西之国，保护他的子民，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和我们不一样。他背负的东西比我多得多。
他有他的责任，他的子民。”
桔梗看着朔那张认真到有些紧张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朔，你呢，你心中的父亲什么样子？”
朔眨了眨眼。
“很有安全感！”
听到这个回答，桔梗一愣。
她没有再说话。
火堆里的松枝还在烧，火焰在风中摇晃。
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那些刻满符咒的石柱上。
影子和那些古老的文字重叠在一起，像一幅古老的壁画。
过了很久，桔梗打破了沉默。
“加固后的封印，至少能撑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
她没有说完。
“二十年后，我会来。”
樱的声音从火堆对面传来。
桔梗抬起头，看着樱。
樱的眼睛在火光中很亮。
“二十年后，我会带着我的剑来。重新加固封印。”
桔梗看着她。
“好。”
她的声音很轻。
“那我等你。”
……
次日。
樱坐在祭坛边缘，看着桔梗一个人在祭坛中心忙碌。
这是最后的收尾工作。
桔梗用朱砂在那些已经修复的裂缝上重新画了一遍符咒，每一笔都很慢，很稳，像是在写一封很重要的信。
画完之后，她把毛笔放回布袋里，从腰间取下那枚护身符。
她握着护身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嘴唇微微翕动，樱听不清她在念什么。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桔梗睁开眼睛，把护身符重新挂回腰间。
她站起身，走到那把银白色的剑面前。
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已经稳定了下来。
那些符咒凹槽里的灵力，流动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桔梗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剑身。
“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
剑身上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桔梗转过身，走回祭坛边缘。
“好了。”
她看着樱，看着犬夜叉，看着朔。
“你们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里？”
樱问。
桔梗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过身，面朝北边。
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后面是更远的平原，平原后面是更远的森林，森林后面是……
西之国。
“我去找千夜。”
“找父亲大人？”
犬夜叉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看着桔梗。
桔梗没有回头。
“问他记不记得，十年前他答应过我什么。”
犬夜叉的眉头皱了一下。
“父亲大人答应过你什么？”
桔梗转过身，看着犬夜叉。
“他答应过我，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握紧护身符。”
“他会出现，会帮我。”
“我握了。”
桔梗的声音轻了下来。
“他也帮了。”
“但他没有出现。”
犬夜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所以我要去找他。”
“问问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问问他，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问问他……”
桔梗的声音顿了一下。
“问问他，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三人没有再说话。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荒原上那股咸腥的味道，吹得桔梗的白色巫女服猎猎作响。
朔抱着布偶，仰着头看着桔梗的脸。
“桔梗姐姐……”
“嗯？”
“父亲大人没有忘记你。”
朔的声音很认真。
“父亲大人不会忘记任何人的。”
桔梗看着朔那张认真到有些可爱的小脸，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谢谢。”
她蹲下身，摸了摸朔的头。
“等我见到你父亲，我会告诉他，他的女儿们都很优秀。比他还优秀。”
朔用力地点了点头。
桔梗站起身，走到樱面前。
“你的灵力还在生长，不要急，慢慢来。
时间到了，平衡自然会来。”
“我记住了。”
樱点了点头。
桔梗又走到犬夜叉面前。
“你的刀很快，但你的心还不够稳。
你太急了，想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
你姐姐已经很强了，你不用急着追上她。
慢慢来，一步一步走，你也会走到那个高度的。”
犬夜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赤牙刀。
桔梗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笑了一下。
桔梗说完，转身朝北边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下脚步。
“樱。”
“嗯？”
“护身符里的灵力，我留了一缕在你的青岚剑里。
当你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那一缕灵力会保护你。”
樱低下头，看着腰间的青岚剑。
剑身上的淡蓝色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和以往不同，这次的光芒里，多了一点点白色。
很淡，很暖。
“桔梗。”
樱抬起头。
桔梗站在北边的荒原上，背对着她，长发在风中飘散。
桔梗继续往前走。
她的背影在荒原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上。
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姐姐。”
朔扯了扯樱的衣角。
“桔梗姐姐和父亲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樱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张好奇的脸。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想，应该不是普通的关系。”
犬夜叉站在旁边，赤牙刀杵在地上。
他看着北边那条灰白色的地平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走吧。”
“去哪？”
樱问。
犬夜叉转过身，面朝东边。
东边的地平线上，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整片荒原镀上了一层金色。
“继续历练。”
“父亲大人说过，真正的修行不在安逸上，不在道场上，在路上。”
“在路上经历的事，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让你变强的。”
犬夜叉握紧了赤牙刀，迈出了第一步。
樱看着他背影，愣了一下。
犬夜叉很少说这种话。
他变了。
樱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也在变。
体内的那两股力量还在安静地待着，谁也没有打扰谁。
它们在等她。
等她迈出下一步。
“走吧，朔。”
樱伸出手，牵住了妹妹的小手。
妹妹的道路，又在哪里呢？
朔抱着布偶，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朝东边走去。
太阳在他们身后升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投在灰白色的干裂土地上，投在那些半埋在泥土里的白骨上，投在那些正在慢慢变回正常颜色的泥土上。
这就是历练。
这就是路。
这就是……
他们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