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一时间没人说话。
鸣人张了好几次嘴,每次都想问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想问,是问题太多了,多到挤在一起卡在了喉咙里。
佐助的轮回眼还在盯着那个人,但他的表情已经变了。
水门站在鸣人身后不远处,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苦无上,但他没动。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个人自称是斑的侄子,从战国时代活到现在,他见过自来也小时候,他吞噬了一个叫“大筒木一式”的东西,他要吃“查克拉果实”——
水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大筒木一式”是什么,但他知道“查克拉果实”。六道仙人留下的那些卷轴里提到过——神树、果实、卯之女神。他以为那些是神话。
柱间从刚才那句“我是斑的侄子”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他的眼睛一直在宇智波苍的脸上来回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扉间依旧趴在地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见鬼了”的惊恐,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个困扰了他几十年的谜题终于快要解开了的紧绷感。
宇智波苍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他站定之后,拍了拍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看向柱间和扉间的方向。
“二代目。”他的目光落在扉间身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你看起来有话想说。”
扉间的手攥成了拳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想说,是他在忍。他在忍了几十年之后,终于见到了那个——他深呼吸了一口,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是你。”
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了鸣人都能听出来不对劲。
“什么‘是你’?”鸣人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转头看向扉间,“二代目爷爷你认识他?”
扉间没有回答鸣人。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宇智波苍的脸。
“邪恶...宇智波...小鬼,也许在战国时期的战场上我就应该亲手解决了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在面对金角银角兄弟时我的飞雷神会出现偏差?!事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的死亡是出自你这个小鬼的算计吧?!”
宇智波苍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错误,“呵呵,千手扉间,你还是那样自大啊,你的飞雷神会出现偏差,确实是受到了一些我的影响。”
他歪了一下头。
“但是你死在金角银角手里,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就算没有我的出现,你依旧会死在那两个战斗狂人手下。我只是小小推波助澜加速了你的死亡过程罢了。当然也确实是在我的计算之中,不过也要感谢你的死亡,不然我的万花筒不是白开了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了像是在说“我今天午饭吃的是拉面”一样。随意到了鸣人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鸣人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愤怒,“你是木叶的忍者吧?二代目他是木叶的火影啊——”
“呵,我是木叶的忍者?”宇智波苍转过头看向鸣人,那双淡紫色的轮回眼里六颗暗金色的勾玉缓缓转动着。他重复了一遍鸣人的话,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就是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的东西让鸣人后面的话全卡住了——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你这句话真有意思”的、带着点意外的表情。
“小朋友,”苍的语气还是很平,但那个“小朋友”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他看起来比鸣人大不了几岁,但那个语气像是一个老爷爷在跟孙子说话,“木叶建立的时候,我就在。木叶的第一任火影是他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千手柱间和斑大人达成的共识里第一任火影本来是要由斑大人担任,我们宇智波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真正的木叶之主,村名可是斑大人起的,火影的身份不过是千手柱间感念斑大人的友谊所提出的。”
他朝柱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而木叶的二代目火影是他。”他朝扉间努了努嘴。
“但木叶这个村子从来没有被我承认过。”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鸣人。
“我从来没有效忠过木叶。一天都没有。”
鸣人的嘴巴张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被怼了,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找不到反驳的点。这个人不是叛徒,因为他从来没有效忠过。这个人是斑的侄子,但他也没有站在斑那边。这个人谁的人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加入木叶?”鸣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宇智波苍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谁说我要加入木叶了,宇智波和千手的和解创立了木叶,如果不是当时的宇智波选择了投降,根本不会有木叶的存在!所以作为创建木叶的宇智波一族来说,从来不是我们加入木叶,这对于整个宇智波家族不过是耻辱!”
他顿了一下。
“我只是住在那里。住在那里,和属于那里,是两回事。”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鸣人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下——不是因为听懂了,而是因为听出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像自来也老师。不是语气像,是那种——你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你就是知道这个人说的话不能只从字面上去理解。
佐助一直没说话。从宇智波苍摘下面具之后,他就一个字都没说过。他的写轮眼和轮回眼都睁着,但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在等”的表情。
他在等一个答案。
终于,他开口了。
“你说你叫宇智波苍。”佐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沙哑,“灭族之夜的时候,你在哪?”
苍转过头,看向佐助。
那双暗金底紫同心圆的眼睛看着佐助的时候,里面的光没有变。没有同情,没有歉意,甚至连兴趣都没有。
“我当然是亲眼目睹这个笑话了。”
几个字。轻飘飘的。
佐助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亲眼目睹了灭族之夜发生的一切。”苍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不重不轻,不咸不淡。“你哥宇智波鼬那天晚上做的事,我全都看到了。”
佐助的手握成了拳头。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就——”
“就什么?”苍打断了他。
像在聊天时打断对方说话的“就什么”。但佐助的话真的就卡住了,不是因为被打断,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救他们?”苍替他说完了。
他看着佐助,嘴角还是那个微微弯着的弧度,但他的下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那个弧度没有变,但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十度。
“佐助,你知道木叶宇智波从建立到现在,发生过多少次内斗吗?”
佐助没说话。
“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因为太多了,我懒得数。”苍抬起一只手,随便比划了一下,“战国时代的时候,宇智波内部为了争族长,兄弟杀兄弟,父子杀父子,这种事每个月都有。木叶成立之后少了点,但还是有。每一代都有。”
他放下手。
“我没有义务去帮他们。那些所谓的族人,我在战国时代就已经见够了。”
佐助的拳头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至少不完全是。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胃里往上涌,酸涩的,堵在喉咙口。他知道苍说的话是对的,他恨的就是这个“对”字。
鸣人终于憋不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战场都在回荡。他体内的查克拉在翻涌,六道模式的球道玉在他身后转得快了一点。
苍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我昨天吃了碗面”一样。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鸣人的脑子又卡住了。
“漩涡鸣人。”宇智波苍念出了鸣人的名字。
“九尾的人柱力。自来也的弟子。四代目火影的儿子。预言之子。”
他顿了一下。
“阿修罗的转世者。”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直接对上了鸣人的蓝色眼睛。
宇智波苍收回目光,看向佐助。
“至于你宇智波佐助。因陀罗的转世者。灭族的幸存者。大蛇丸的弟子。宇智波灭族罪魁祸首的鼬的弟弟。”
他的声音在念到“鼬”的时候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变化。
苍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他把目光从鸣人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斑,看向黑绝,看向头顶上那个血红色的月亮。那只巨大的九勾玉轮回眼还在月亮上转着,像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漩涡。
“好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没了。
“废话说到这。现在来聊正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空气中,发出一个沉闷的、像鼓点一样的声音。不是“咚”,是更沉的、像石头砸进泥里的声音。
斑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黑绝缩得更小了。
而苍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成了一个月牙。
是猎人在看到猎物终于掉进了陷阱之后,那种终于不用再等的、放松的、满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