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最深一层。
卓冥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双臂被铁环吊起,脚尖堪堪点着地面。
断臂处的绷带已被扯去,露出参差不齐的伤口,脓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黏稠的污迹。
贾环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茶香在这阴冷潮湿的牢房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慢慢地用碗盖拨了拨浮叶,语气平淡地又问了一遍,“说不说?”
卓冥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啐出一口血沫。
血沫落在贾环脚边,他连眼皮都没抬。
“继续。”
陈奇挥手,行刑的骁骑卫换上了蘸过盐水的铁鞭。
第一鞭落下,一道血痕从左肩斜贯到右肋,皮肉翻卷。
卓冥闷哼一声没有叫。
第五鞭时他终于惨叫出声,声音在狭窄的石室中来回碰撞,震得壁上的油灯都在微微摇晃。
第十五鞭时他的胸膛已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血水混着盐水淌下来,滴在烧红的烙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你们……找错人了……”卓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仍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
“老子在暗影楼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手段……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陈奇皱眉,“不愧是八品宗师,骨头就是硬。”
他看向行刑者,冷声吩咐:“给我加大力度,只要别整死,就往死里整!”
“是!”
行刑者眼看自己的手段无效,眼中也生出恼怒之意,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木箱。
木箱打开,露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冰冷锐器,在烛火下泛着森白的光芒,单看外观,就令人不寒而栗。
卓冥也不由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他终于认识到了骁骑卫的真正可怕之处。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诏狱,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
半个时辰过去,卓冥全身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刑架下鲜血汇聚成洼,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但他依然没有透露半点线索。
陈奇眉头紧锁,无奈的向贾环摇了摇头:“侯爷,实在撬不出来,八品宗师的意志力实在太强了。”
贾环对此没有意外,他只是想试一下,普通刑罚对顶尖高手的作用。
看来,以后需要想办法升级一下了。
贾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他走到刑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卓冥。
卓冥感受到他的气息,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嘴巴咧开,“什么定远侯贾环,不过如此,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贾环冷笑一声,“如你所愿。”
他的眼眸忽然亮起一点极细的银蓝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瞳仁深处睁开了眼睛。
卓冥看着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侵入他的识海,不是鞭子,不是烙铁,不是任何肉体上的疼痛所能比拟的。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触感,像是一只手扒开了他的脑子,在里面缓缓翻找,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尖叫,每一个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住手……住手!”
卓冥拼命扭动身体,铁链哗啦作响,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虚空中,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贾环的灵力如银蓝色的触须,一根一根探入他识海深处,将那些被层层保护起来的记忆碎片逐一剥离。
这群人来自暗影楼的青冥堂。
为首的是堂主余青,修为、地位、实力,都与夏侯宇相差无几。
近日他们忽然接到楼主密令,带队分赴各处世家大族、武道门派搜查,目标是一种与大气运相关的物品。
至于是什么物品、长什么样、为何要找到它——他们这些执行者一概不知。
唯一知道的是,目标不止金顶寺一处,其他堂主也在分头行动,甚至包括皇宫的皇室藏书阁。
贾环收回灵力,银蓝色的光芒从瞳仁深处缓缓敛去。
卓冥浑身抽搐着,口吐白沫,眼球翻白,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失去意识。
贾环拔出寒星剑,剑光一闪,卓冥的咽喉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那血线缓缓扩大,然后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整个人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贾环收剑入鞘,取出一方帕子慢慢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污渍,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他对陈奇吩咐了几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来的是暗影楼的青冥堂,他们分头行动,目标不止金顶寺,还有其他世家大族、武道门派,甚至包括皇宫。传令,所有人手取消休整即刻集结,各都督千户百户在大都督衙门待命。”
陈奇瞳孔一缩,抱拳应声,转身疾步而去。
贾环穿过诏狱长长的甬道,脚步沉稳而迅疾。
玄色麒麟服在昏暗的烛火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掠过石壁上的水痕,掠过铁栏内囚犯们惊恐的面孔,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
半刻钟后,都督府正堂内灯火通明。
都督千户百户们腰悬雁翎刀陆续跨进门槛,每个人都从传令兵急促的语速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当贾环将审出的情报扼要说明后,满堂将领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庞德勇霍然起身,请缨即刻带人封锁皇城各门、清查藏书阁。
楚风也说今晚注定不太平,索性把兵马司和京营也叫上,这些地方巡查本就是他们的职责范围,让他们打个配合。
贾环点头,派人传令让兵马司封锁各坊各巷,京营调重兵把守宫城外围,所有世家大族、寺庙、道观、藏书楼、古刹旧院全部列入巡查范围,每一处都留一队人盯死,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发信号,不必层层请示。
楚风和庞德勇齐齐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了正堂。
堂中都督千户百户齐刷刷领命,随即各自带队疾步离去,堂外很快传来乌骓马的嘶鸣和雁翎刀碰撞的清脆声响。
兵马司、京营等衙门几乎同时收到了都督府的火漆公函。
几个衙门的主官看到公函末尾那行“骁骑卫右都督贾环”的署名时,态度都不约而同——无人怠慢,无人推诿。
兵马司指挥使当即下令所有街坊封锁,京营提督亲率精锐奔赴宫城外围。
短短半盏茶的工夫,消息像电流般传遍了京城每一处驻军衙门。
长街上,茶棚里的闲汉最先察觉不对劲。
先是巡街的骁骑卫比平时多了一倍,雁翎刀在腰间晃得人眼晕。
然后是京营的车马轰隆隆碾过青石板,马上的士卒个个面色冷峻。
兵马司的衙役敲着锣沿街喊话,让各家各户关门闭户不得外出。
几个晚归的摊贩被拦在巷口盘查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了。
深秋之夜本就微凉,此刻却平添了几分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