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
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宫门一路泼进了荣国府。
贾政正坐在书房中对着空气发呆。
他想联系熟悉的官员想办法救贾宝玉,却发现以他的人脉,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他已经不知所措。
这时, 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管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面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
“老爷!大事不好了!北静王被赐死了!贾环——贾环升了骁骑卫右都督!”
贾政手中的笔啪嗒掉在纸上,墨迹洇开,污了一大片。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坐在椅上,仿佛一座泥塑木雕。
西厢那边已传来王夫人的哭声,凄凄惨惨戚戚,穿过几重院墙,传遍了整座荣国府。
贾母院中,鸳鸯正端着参汤要往暖阁里走,听见这哭声手一抖,参汤洒了大半。
暖阁里传来贾母沙哑的询问声,鸳鸯慌忙擦了擦手,强作镇定地掀帘进去。
贾赦在东院里一把推开窗户,冲外面吼了一声,随即又砰地把窗关上,再无声息。
贾琏瘫在书房里,听见这消息时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房梁,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是在念什么。
满府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北静王已经处死了,宝玉还在诏狱里,荣国府的定罪还会远吗?
整个荣国府上空阴云密布。
贾母病倒在床,王夫人哭哑了嗓子,贾政呆坐书房,贾赦闭门不出,贾琏瘫在椅子上像丢了魂。
满府上下,从主子到仆役,人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荣国府要完了。
北静王已赐死,贾宝玉还关在诏狱,贾环又刚升了骁骑卫右都督,风头正盛。
定罪抄家的旨意,怕是随时都会砸下来。
就在这时,贾珍跨进了荣国府大门。
他素日里只在宁国府花天酒地,与荣府这边的往来不过是逢年过节的礼数,尤其是贾环对宁国府的几次羞辱之后,他更是直接不来了。
但这次,他却脚步匆匆,面带得意之色。
而原因,只因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贾敬。
贾敬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位宁国府的老太爷早就把爵位丢给了儿子贾珍,自己搬到城外道观里一心修道,常年不与府中往来,连年节祭祀都极少露面。
此刻他一身素净的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双目却炯炯有神,脚步沉稳,气度与当年判若两人。
荣庆堂暖阁里,贾母躺在榻上,额上覆着冷帕子,面色灰白。
王夫人瘫坐在一旁,贾政垂手而立,贾赦和邢夫人也闻讯赶了过来,挤在门口。
众人见贾敬进来,都怔了一怔。
“敬儿?”贾母颤巍巍地抬起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你怎么回来了?”
“老太太病成这样,我再不回来,贾家的天就要塌了。”贾敬走到贾母榻前,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些年我在外修道,族中事务一概不问。但今日之事,牵扯到贾氏一族的存亡,我不能视而不顾。”
“府中的事我都知道了。荣国府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是你们咎由自取,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一个贾环。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他。如今之计,只能由我出手,解决这个家族的孽障。”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贾政眉头紧锁,贾赦更是差点呛了一口茶。
贾环如今是骁骑卫右都督、半步天人、一剑能劈塌整座王府,谁敢对他出手?
贾敬一个文弱的修道之人,凭什么说这种话?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他是不是在道观里待了太久,不知道外面天翻地覆。
贾敬没有多言。
他走到贾母榻前,伸出手掌悬在她额头上方。
一股温润而纯净的灵力从他掌心中涌出,化作淡淡的清光,如春水般徐徐注入贾母体内。
灵光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将她堵塞的心脉一一疏通,将那股郁结已久的浊气从毛孔中逼出。
贾母灰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浑浊的老眼重新有了焦距。
她缓缓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满室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王夫人顾不得哭了,瞪大了眼盯着贾敬。
贾赦从门口挤进来,绕着贾敬转了两圈,嘴里连声念叨怎么可能。
贾政也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榻前,看着容光焕发的贾母,又看看贾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叹。
就连缩在角落里的贾琏都站了起来,眼神里第一次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老爷!您这一手——您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
贾珍也愣在原地,他只知道父亲在城外修道,却从不知道父亲竟已修到了这等地步。
贾敬收回手,神色淡然,只道在多年清修中修得了些许道行,不值一提。
可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却如雷贯耳——原来他们贾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贾母攥住贾敬的手,老泪纵横,“我原以为贾家完了,没想到敬儿还有这份本事,有你在,贾家便有救了。”
贾敬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满屋子的贾家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贾环虽然厉害,但你们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自古以来,锋芒太露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四王八公连理同枝,北静王虽死了,四王八公的根基还在。其他几家看到北静王的下场,难免不会兔死狐悲。先去联系他们。”
他吩咐贾珍立刻去联络四王八公其余几家——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还有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各府。
告诉他们北静王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起手来,把贾环扳倒。
贾政则负责联络朝中与贾家有旧的那些官员,尤其是四皇子在朝中的势力,如今的贾家也算是四皇子的盟友,面对荣国府的困境,四皇子自然不会坐视。
有这股力量,再借助四皇子的势力,足以救出贾宝玉,渡过此次危机。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整个计划虽然不算完美,却是绝境中唯一可行的路。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点头,面上都浮起几分久违的活气。
贾母攥着贾敬的手不肯松开,说等宝玉回来,她一定让他给贾敬磕头。
贾赦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贾政难得地挺直了腰杆。
王夫人抹着眼泪朝贾敬福了一礼,连贾琏都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贾敬站在荣庆堂中央,面色平静,眼中闪烁着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