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贾环手捧圣旨步出大殿,秋阳正好落在丹墀上。
刚走下台阶,燕雨和杨云天便从后面赶上来,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燕雨抚着胡须,感慨万分,“如此年轻的右都督,可谓是前所未有。”
杨云天也用力拍着贾环的肩膀,“我早就看出贾环是个人物,如今右都督的麒麟服一穿,往后骁骑卫威名更涨三分。”
贾环心中却有疑惑,骁骑卫之前不是有一个右都督吗?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杨云天笑着解释:“之前的确有一位右都督府坐镇江南,不过,他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两个月前就向陛下递交了辞呈。”
“另外,你这个右都督可不一样,刚才陛下将暗影楼一案交给你,不光是给了你任务,也给了你权力,便是我和大都督,也得听你命令行事。”
说完,他和燕雨都笑了起来。
贾环也笑着颔首。
这时,一众官员围了上来。
打头的几个是素日里与大皇子走得近的,纷纷拱手道贺,说贾都督年少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派也凑过来寒暄,面上的笑容比平日热络了几分。
而方才在殿中那几个跳出来弹劾的官员,此刻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甚至不敢从贾环眼前走过,绕了一大圈,匆匆离去。
官员们越聚越多,直到大皇子大步走来,众人才识趣地让出一条道,纷纷告退。
燕雨和杨云天也朝大皇子拱了拱手,先行离去。
大皇子一把攥住贾环的胳膊,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刚才朝堂上那一出戏一定是老四的反击,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够用。”
“老四啊老四,我有如此强力的臂膀,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大皇子越说越畅快,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
贾环却摇了摇头,“四皇子既然还有余力反击,恰恰说明他没有被真正打乱阵脚,还是不可小觑。”
大皇子愣了一下,疑惑地皱了皱眉,“方才那一波弹劾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他还能有什么牌。”
“殿下,我得到消息,四皇子在边军中似乎有了些新的动作,具体是什么不知,只知道他麾下将士战力暴增,战事已偏向大周一方。”贾环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狼族只要一退,四皇子便是凯旋回京。届时他手里拿的就不是几个御史的弹劾折子,而是实打实的军功,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值得重视。”
大皇子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眼中的得意之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凝重。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幸好有你提醒,否则我还真被眼前这点胜利冲昏了头,老四在北疆经营大半载,确实不可小觑。”
他感慨老四根基之深,一个北静王倒了竟然还没能真正伤及其根本,若不是有贾环这条膀臂,自己哪里是老四的对手。
感叹完,他又抬眼看向贾环,低声问暗影楼那桩案子有没有把握。
“殿下放心,骁骑卫始终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们有任何动作,我们第一时间已经察觉。”贾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的笃定。
大皇子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头那股隐忧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他长出一口气,又在贾环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贾环与大皇子说完话,正要一同离去,一个宫女从廊柱后碎步走出。
她穿着凤藻宫的低等女官服制,面容清秀,低着头走到贾环面前,福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贾都督,贤德妃娘娘有请。”
大皇子脚步一顿,看了那宫女一眼,又看了看贾环,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拍了拍贾环的肩,低声道:“放心,贤德妃是你姐姐,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见一见也无妨。本王先走一步。”
说罢带着随从离去。
贾环站在原地,望着那宫女,沉默了片刻。
贾元春——荣国府长女,早年入宫,从女史做到贤德妃,是贾家在宫中最大的靠山。
他与这位嫡姐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从前在荣国府时她已入宫,偶尔省亲也只是远远见过几面,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今日忽然来请,用意不言自明。
他将圣旨递给随行的亲兵,淡淡道了声带路,便跟着宫女朝凤藻宫方向走去。
凤藻宫偏殿,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殿中陈设清雅,博山炉中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升起,在梁间盘旋不散。
贾元春端坐在珠帘后的梨花木椅上,身穿一件鹅黄色绣金凤的常服,乌发梳成朝天髻,簪着一支赤金凤钗。
她生得端庄雍容,眉目如画,与贾政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柔和与贵气。
只是此刻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带着薄薄的愁绪,眼下的青影虽用脂粉遮掩,仍隐约可见。
殿中除了她,便只有一个抱琴侍立在侧。
引路的宫女福了一礼便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
贾元春抬手示意抱琴也退下,抱琴看了看贾环,又看了看自家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退到了偏殿外间。
贾环站在珠帘外,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疏离。
贾元春从椅上站起身来,掀开珠帘走了出来。
她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这张与自己有几分血缘牵绊却从未亲近过的年轻面容上,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这就是赵姨娘生的那个孩子,那个从偏院角落里走出来的庶子,如今却已是骁骑卫右都督,手握重兵,连北静王都折在了他手里。
“环弟。”她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荣国府的事,我都听说了。宝玉被关在都督府诏狱,父亲和母亲……”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他们从前对你不够好,可毕竟是骨肉至亲。你能不能网开一面,放过宝玉?”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