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帝坐在御座上,目光从丹墀下扫过,看着贾环手捧圣旨退回班列,心中颇感满意。
骁骑卫是他一手创建的利刃,专为整治大周内部的暗流与叛逆。
燕雨老了,杨云天沉稳有余而锐气不足,如今有了贾环这样一把锋锐无匹的剑,这把利刃才算真正开了刃。
云中城、北静王府、暗影楼,桩桩件件都办得干脆利落,京城周边、江湖上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也终于消停了几分。
大皇子率先出班,朝御座躬身一拜,声音洪亮:“陛下圣明!贾都督年少有为,屡破大案,实乃朝廷之幸、社稷之福!”
大皇子一派的官员纷纷附和,称赞陛下知人善任、骁骑卫功勋卓着的声音此起彼伏。
燕雨和杨云天对视一眼,也出班抱拳,齐声道陛下圣明。
就在这一片称颂声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从班列中响起。
一个瘦高个官员从四皇子一派的班列中快步走出,朝御座躬身一礼,随即转过身来,目光直指贾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满殿文武耳中:
“贾都督少年英武,臣等敬佩。但臣有一事不明——北静王虽已伏法,可真正的幕后黑手暗影楼却仍在逍遥法外。”
“孙绍祖是暗影楼炼制的傀儡,北静王不过是暗影楼的棋子,而暗影楼的核心人物至今未被抓获,各地暗影楼的余党也尚未清剿完毕。”
“此案说到底只办了一半,骁骑卫兴师动众,却让首犯逃脱,这难道不是失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四皇子一系的几个官员纷纷出班附和,七嘴八舌地说暗影楼才是真正的毒瘤,此案若不能全功,朝堂上下何以心安。
燕雨面色一沉,抱拳便要出言反驳。
杨云天已经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冷声道暗影楼在各地的据点早已被骁骑卫逐一拔除,情报头子玄狐也已伏法,堂主夏侯宇侥幸逃脱不假,但骁骑卫从未停止追剿。
大皇子也再次出声,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锋芒,说此案能从北静王查到孙绍祖,从孙绍祖查到暗影楼,全凭骁骑卫之功,岂能以“失职”二字抹杀。
朝堂上经典的骂街环节。
双方在殿中你来我往,谁也压不倒谁。
四皇子一派咬死“首犯未获”,大皇子一派咬死“已破大案”,争执声越来越高,几个老御史甚至开始引经据典地辩论何为全功何为半功。
“够了!”
永隆帝的声音从御座上猛然炸开,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齐齐低头,连大皇子和那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御史都屏住了呼吸。
永隆帝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贾环身上,沉声道:“贾环,那暗影楼到底是什么来路,你给朕和满朝文武说一说。”
贾环从班列中走出,朝御座抱拳一礼,语气平静而清晰:
“回陛下。暗影楼表面上是江湖杀手组织,实则背后另有主使。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暗影楼背后很可能与玄门有关。”
“其图谋也远不止刺杀几位大臣——暗影楼多年来在朝堂与江湖之间暗中布局,渗透之深、谋划之远,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及。”
玄门二字一出,满殿死寂。
文官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脸上都是茫然与惊疑。
玄门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只在古籍和野史中偶尔出现,像是一扇从未真正打开过的门。
但也有几位老臣面色骤变,显然知道些什么。
永隆帝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身为皇帝,当然知道玄门。
大周立国之初,朝中便设有国师一职,历代国师皆出自玄门,辅佐天子调和阴阳、镇守国运。
然而到了先皇时期,国师被废,玄门势力集体远离世俗界,从朝堂到江湖几乎绝迹。
这段历史在宫中密档中有详尽记载,却从未对外公开。
如今骤然听到玄门二字,他心中的警钟敲得比任何人都响。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玄门……朕记得大周开国以来,历代先帝身边都有国师辅政,国师皆为玄门大能。”
“直到先皇时期,国师之位被废,据说是因为玄门势力集体远离世俗界。此后数十年,玄门中人极少在世间行走。如今暗影楼背后若真是玄门,岂不是说——他们又回来了?”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国师、玄门、远离世俗——这些词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贾环目光微动,萧望岳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玄门因某种原因退出了世俗界,如今看来这个时间节点与先皇时期完全吻合。
他再次抱拳:“陛下圣明。不过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暗影楼背后可能只是个别的玄门中人,因自身野心而脱离玄门、自行其是,并非整个玄门势力卷土重来。”
永隆帝冷哼一声。
他缓缓扫过满殿文武,目光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天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是什么人,什么势力,天下都是朕的天下。就算是玄门中人,在朕的疆域之内,也得臣服。”
“贾环,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暗影楼一案,必须彻查到底。”
贾环抱拳领命:“臣,遵旨。”
永隆帝微微点头,又道:“此案若能全功,便是大功一件。若遇阻力,朕准你便宜行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目光越过贾环,落在方才那几个跳出来弹劾贾环的官员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朕方才听见有人说,骁骑卫办案不力、失职。朕倒想问一句——查这个案子,除了贾爱卿,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那几个官员脸色刷地白了,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发一言。
满殿文武心中雪亮——贾环已是皇帝面前无可撼动的红人,谁碰谁死。
大皇子垂手而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燕雨和杨云天同时抱拳,齐声领命。
净鞭再响,退朝。
贾环手捧圣旨,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中转身朝殿外走去。
玄色朝服在丹墀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殿外的秋阳正好,落在他身上,将那麒麟服的纹路映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