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诏狱。
贾环将灵力探入通灵宝玉之中。
下一刻,他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诏狱的石壁、晃动的油灯、陈奇挥鞭的手臂、贾宝玉的惨叫声,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神识进入了一处奇妙的空间。
白茫茫的雾气弥漫在四周,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不是寻常的雾,而是天地灵气浓郁到了极致之后凝结成的灵雾。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纳最精纯的灵石,浑身的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灵韵。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周也没有边界——这不像是一个房间,甚至不像是一个山洞。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雾气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贾环能感觉到,在那片白茫茫的尽头,有一道极深沉的气息正在沉睡着。
他试图将神识向前延伸,可刚前探出一寸,阻力便大上十分。
那是某种屏障,屏障的力量极其强大,大到他的神识在它面前渺小如蝼蚁。
再往前深入,神识便会被碾碎。
贾环果断收回了神识。
眼前白雾消散,诏狱的石壁重新浮现在视野中。
油灯的火苗还在铁栏外轻轻摇曳,陈奇手中的鞭子刚落下一鞭,贾宝玉瘫在墙角,喉咙已经喊哑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他方才在玉中待了那么久,现实中竟只过了一阵。
贾环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块泛着莹润绿光的通灵宝玉,缓缓握紧了手指。
这块玉的秘密,堪称惊天。
他有预感,若是能成功掌握,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
果然不愧通灵宝玉之名。
“侯爷。”
这时,陈奇上前一步,将一份墨迹未干的供状双手呈上,“贾宝玉已审完了。”
贾环将通灵宝玉收入袖中,接过供状展开。
陈奇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地禀报。
贾宝玉供认,他的修行法门确非自学。
之前五通道人一案中的五通道人,其残魂正是附在了通灵宝玉上存活下来。
贾宝玉偶然间触动了玉中的残魂,五通道人便以指点修行为名,逐步教他吸纳灵气、运转周天。
贾宝玉的炼气四层修为,便是五通道人的残魂一手带出来的。
但贾宝玉坚称自己从未参与五通道人害人之事,只是跟着修炼而已。
“五通道人。”
贾环将供状搁在案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罪,已经足够让他完了。”
勾结邪修,单这一条便是死罪。
更不必提之前与北静王的密谈、与暗影楼的牵连——数罪并罚,贾宝玉这辈子都别想再走出诏狱。
贾环走上前,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双手铐在身后,蜷缩在墙角的草席上。
浑身伤痕累累,锦衣皱成一团,脸上还残留着黑气消退后若隐若现的青筋痕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对上贾环的目光,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贾环取出那块通灵宝玉在指尖摩挲了一下,语气平淡:“这块玉,你有什么要说的。”
贾宝玉的目光死死黏在通灵宝玉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顿鞭子的滋味还刻在骨子里,他不敢再狡辩,断断续续地把他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他听老太太和太太说过,他是衔玉而生的,这块玉从他记事起就挂在脖子上,老太太说这是他的命根子,不许任何人碰。
之后他无意中发现了玉里的声音——那个自称五通道人的老道士残魂,教他如何引气入体,如何运转周天。
修炼时这块玉会散发出灵气,比平时浓郁得多,他在玉旁边修炼速度会快上数倍。
至于这块玉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能容纳残魂,他全然不知。
五通道人也没告诉过他,只说是件宝贝。
贾环听完,没有追问。
贾宝玉知道的东西就这么多,再问也榨不出什么有用的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陈奇已上前一步将供状收起,吩咐狱卒准备定罪文书。
“环……环弟!”铁栏内传来贾宝玉沙哑的喊声。
他扑到铁栏前,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铁条,脸上涕泪交流,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五通道人修炼,不该找北静王找什么大师……可我真的没有害过人!你放我出去,我保证再也不跟你作对了!我去求老太太,求老爷,让他们把荣国府的一切全给你——”
贾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铁栏内,“我要收拾你,一万个你也不是对手,但我从没将你放在眼里。你落到这个下场,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他跨出牢门,身后的铁栏在昏暗的烛火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将贾宝玉那张涕泪纵横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诏狱甬道中回荡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