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将通灵宝玉夺了过来,只一瞬间,他便敏锐察觉贾宝玉周身浮现丝丝灵力气息。
果然,贾宝玉早已开始修炼,只是之前一直被这块玉隐藏了气息,所以自己并没察觉。
贾环并未急着去查探贾宝玉,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那块通灵宝玉之上。
他仔细看了看,又翻了个面,指尖的灵力再次探入。
这一次没有阻碍——那股隐晦的气息似乎随着贾宝玉的失控而变得躁动不安,在玉中流转不休。
他的灵力与那股气息正面相触的瞬间,识海中嗡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惊醒了。
这块玉不是凡品,甚至不是寻常修行者能炼制的法器。
那股气息的古老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宝玉!”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贾宝玉被一巴掌扇飞,又眼睁睁看着他被一脚踹到墙角,再眼睁睁看着两名骁骑卫将雁翎刀鞘压在他肩头,她的宝玉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蝴蝶般徒劳地挣扎。
她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是人的声音,披散着头发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贾环扑去:
“放开他!你们敢把他打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陈奇横臂一拦,她整个人再次被弹得跌坐回去。
她拍着地面嘶声哭嚎,声音凄厉如夜枭,头上的金簪终于彻底滑落,叮当一声掉在青石砖上。
贾政站在她身后,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贾政虽然以前教训贾宝玉时也曾往死里打过,但那是恨铁不成钢,是寄予厚望的父亲对不成器的儿子失望的责罚,并不是真的想打死。
而眼前这一幕,是庶子在凌辱嫡子,是真正的往死里打。
他伸出手指着贾环,手指剧烈颤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嘶吼:
“贾环!你要干什么!你莫非真要杀了他才甘心!你这畜生!”
贾环没有回头。
他将通灵宝玉收入袖中,对陈奇道:“记,嫌犯贾宝玉,勾结暗影楼嫌疑未消,身怀不明法器,已当场供认与北静王密谈寻访暗影楼大师一事。先将嫌犯带回都督府诏狱,待禀明大都督后再行审讯。”
陈奇抱拳应声,取出炭笔在随身册子上飞快记录。
两名骁骑卫将瘫软如泥的贾宝玉从地上拖起来,准备押出去。
甬道上,贾赦夫妇和贾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贾赦看着贾宝玉被骁骑卫拖起,看着贾政夫妇像失了幼崽的困兽般在院门口嘶吼,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也凉飕飕的。
从搜查到动手再到揪出通灵宝玉,每一步贾环都走得有理有据,每一个动作都在都督府赋予的权力范围之内。
他方才在贾环面前放话时还有底气,此刻那底气却像被戳破的猪尿脬,连一点声响都没留下,只剩一摊烂皮子。
若是贾宝玉真招了什么出来,若是贾环查抄产业时顺手又翻出别的什么,下一个被拖出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他不敢想,只是下意识地往邢夫人身后退了一步——那个他方才还嫌碍事的邢夫人,此刻倒成了院子里最安全的遮挡。
王熙凤和平儿听见院里的动静,担心出事,连忙往里面去,刚到门口,正撞见贾宝玉被两名骁骑卫反剪双手准备从院里拖出来。
他的两边脸都肿得变了形,鼻血糊了半张脸,胸口的衣襟被扯开,脖颈上那块通灵宝玉已不见踪影。
他双脚在青石地面上乱蹬,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却被陈奇一声低喝吓得浑身一抖,再不敢出声。
平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住了王熙凤的袖子。
王熙凤心头一紧,手心渗出冷汗来。
她虽恨王夫人,虽怨贾琏,虽对这满府的人早已寒透了心,可贾宝玉终究是贾府的嫡孙,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若是真被打死在怡红院里,整个荣国府就彻底乱了。
而贾环也不会好过,那可是手刃兄弟,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言官绝不会放过他,四皇子一党更会借题发挥。
想通这一点,王熙凤连忙快步上前,劝说道:“环兄弟,宝玉有罪自有都督府审,不必把人往死里打啊。”
贾环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放心,我有分寸。”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怡红院门口瘫着的王夫人和僵立着的贾政。
王夫人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泥土,贾政面色铁青,双手在袖中攥得发白。
贾赦夫妇和贾琏缩在甬道上,不敢进来又不敢走,想看着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以判断他们未来该怎么为自己打算。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贾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就给你们看看。”
他抬手示意押解贾宝玉的两名骁骑卫松开手。
贾宝玉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地,双手撑着青石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
贾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抬起一脚,正踹在他胸口。
“嘭!”
“啊!”
贾宝玉再一次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脊背撞在怡红院西厢的砖墙上。
轰的一声闷响,砖墙被撞出一个大洞,碎砖和泥灰簌簌落下,将贾宝玉半个身子埋在了瓦砾堆中。
全场死寂。
王夫人原本瘫在门槛上奄奄一息,此刻竟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窜了起来。
她拼命想往前冲,却依旧冲不破骁骑卫的阻拦,只能拼命挥舞着手臂。
贾政浑身一震,面色刷地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竟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贾赦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撞在邢夫人身上。
邢夫人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琏双腿发软,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才没跌坐下去。
这一脚的力道,莫说是贾宝玉这等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便是寻常习武之人也未必扛得住。
怡红院的丫鬟们吓得捂住了眼睛,袭人瘫坐在门槛旁,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下一刻,贾环走到瓦砾堆前,弯腰揪住贾宝玉的后领,将他从碎砖中拎了出来,随手扔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贾宝玉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混着灰尘的唾沫。
他竟然没有死?
甚至,看样子都没有重伤?
满院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