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正缠着贾环说练武的事,嘴里嚼着半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比划着拳脚。
她跟着史湘云学了一个多月,自觉进步神速,说到兴奋处一掌拍在桌角上,震得茶盏叮当一响,自己却龇牙咧嘴地甩了半天手。
“你那双翻云覆雨手是跟绣娘学的吧。”
贾环开了句玩笑,晴雯瞪圆了眼正要反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
“环哥儿!”
史湘云跨进门槛,满屋的晨光仿佛都跟着她涌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墨绿丝绦,足蹬一双掐金挖云的小牛皮靴,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只用一根红缎带随意扎着。
走动时马尾在脑后轻快地甩动,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衬得她整个人英气勃勃。
她的五官明艳大气,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鼻梁挺秀,最动人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贾环,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环哥儿!你那天在北静王府用的那一剑——就是从天而降、把整座王府都劈成废墟的那一剑!”
她冲到贾环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马尾从肩头滑落,在空中晃了一个利落的弧度,“我要学!教我!”
贾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你学不会。”
“凭什么!”史湘云一拍桌子,茶盏又叮当跳了一下,“我现在可是六品大武师!”
贾环终于抬眼看她。
六品大武师,这个速度确实比预料中快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六品也不行。那一剑太厉害,你根基不够,强练只会伤身。”
史湘云哪里肯服。
她后退两步,从腰间拔出那柄随身配剑,剑尖斜指贾环,下颌微扬,挑衅的意味溢于言表:
“根基够不够,试过才知道。环哥儿,你压制修为,接我几招,若是能接住,我就服气。”
贾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中那棵桂花树。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树下折了一根细枝,摘去枝叶,只留下光溜溜的一截,约莫两尺来长。
他将树枝在掌心里轻轻拍了拍,转身对史湘云道:“来。”
史湘云盯着那根细得可怜的树枝,杏眼瞪得浑圆:“你就用这个?”
“够用了。”贾环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史湘云被他的态度激起了好胜心,不再废话,剑挽了个剑花,身形一闪便刺了过来。
她这一剑又快又准,剑气破空带出尖锐的呼啸,直取贾环右肩。
她的剑法是贾环之前传授的天阶武技追风剑,又加上天赋异禀,六品大武师的修为在同龄人中已属顶尖,这一剑刺出时连廊下的竹帘都被剑气激得哗啦一响。
贾环侧身一让,树枝在她剑脊上轻轻一敲。
只是轻轻一敲,史湘云却觉得虎口一麻,剑锋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第一招。”贾环站在原地,树枝随手垂在身侧。
晴雯站在廊下,看得双眼放光,拍手喊道:“湘云姑娘,加油!侯爷你小心些!”
史湘云咬紧下唇,稳住身形,挥剑再上。
这一次她不再直刺,而是改换了轻灵的路数,剑光霍霍如雪花纷飞,层层叠叠地朝贾环罩去。
她的剑法本就以轻灵见长,此刻全力施展开来,只听得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满院的桂花被剑气扫落,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她还是不服气,又接连变换了七八种剑路,有迅疾如电的快剑,有绵密如网的点穴剑法,还有一套自学的云踪剑法。
每一剑都竭尽全力,每一剑都想逼得贾环认真起来。
贾环只还了三剑。
第一剑点在她腕上,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插在花圃的泥土里嗡嗡颤动。
第二剑点在她膝窝上,史湘云腿一软,单膝跪地。
第三剑点在她肩井穴上,她娇呼一声,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双手撑着青石地面,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晴雯在廊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喃喃道:“侯爷这也太……”
又提高声音喊道,“湘云姑娘,快站起来!再试一次!”
贾环等了片刻,让她喘匀了气,才慢悠悠地问:“服不服?”
史湘云咬牙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猛地拧身,整个人如一道红影般扑向贾环,双手齐出,竟是用了擒拿的手法——她知道自己剑法赢不了,便想用贴身擒拿扳回一局。
贾环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一手,树枝从下往上一挑,挑在她腰间的痒处。
史湘云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上的力气登时散了。
她赶紧捂住腰窝,羞恼道:“你使诈!”
“兵不厌诈。”贾环绕到她身侧,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又在她另一侧腰窝上轻轻戳了一下。
史湘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捂着腰连连后退,又气又笑:“不许戳那里!”
“还不认输。”
贾环趁她捂着腰的空当,树枝轻巧地绕到她身后。
史湘云还沉浸在腰间的酥麻感里,根本没反应过来。
树枝破空,啪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地抽在她臀上。
“咿呀——”
史湘云整个人僵住了,杏眼瞪到最大,脸上血涌如潮,连脖颈都红透了。
这一下力道不重,但也不轻,丝丝疼痛直往肉里钻,肯定是起红印子了。
她捂着屁股,转过身瞪着贾环,眼眶里竟泛起了薄薄的水雾。
那柄短剑还插在花圃里颤着呢,她已从方才的咬牙死战变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得嘴巴都瘪了起来。
“你……你打痛我了!”她的声音又羞又恼。
晴雯在廊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侯爷,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湘云姑娘快别生气了,我帮你骂他!”
贾环扔掉树枝,一脸淡然:“战场上敌人可不管你痛不痛,再说你这套剑法虽然快,但下盘不稳,刚才第三招时你右脚重心偏了半寸,被人抓住破绽便是一招的事。”
“我不管!”史湘云揉着屁股,一脸委屈。
贾环嘿嘿一笑,走上前,伸出手:“哪儿疼?我来帮你揉揉。”
史湘云眼见他的手真要覆上来,蹭蹭蹭连退三步,双手护在身后,马尾甩得飞起:“想得美!”